林穗沒讓蘇晚去。
她換上那身灰布短打，臉上又抹了兩把竈灰，看著就是個逃荒的半大小子，才出了破廟。
裁縫鋪在鎮南一條窄巷子裡，門臉不大，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陳記成衣”。
門口晾著幾匹藍布，一個瘦老頭正坐在門內，戴著頂針，低著頭縫一件夾襖。
林穗在門口站定：“掌櫃的，做不做棉袍？”
“做。” 老頭眼皮都沒擡，“幾件？”
“三件。”
老頭手裡的針停了一下。
他慢慢擡起頭，打量林穗 ，灰布短打，破草鞋，臉上灰一道黑一道，就是個逃難的小子。
可那雙眼睛，清亮得不像個娃。
“…… 誰讓你來的？”
“一個姓蘇的巡捕。” 林穗壓低聲音，“他說，到這兒來，就說‘縫三件棉袍’。”
老裁縫盯著她看了足有半晌，才放下針線，起身，走到門口，探出半個身子，往巷子兩頭各看了一眼。
然後 “吱呀” 一聲關上了半扇門。
他回到櫃檯後頭，蹲下身，從縫紉機底下摸出一個油布小包。
“拿著。” 他把包塞進林穗手裡，聲音壓得極低，“這是蘇警官走前留下的，說遲早有人來取。”
林穗捏了捏，打開一角。
裡頭是三樣東西：一張法租界難民收容證，紙質發黃，角落卻缺了一塊，像是被硬生生撕掉的；半塊銀元，邊沿還帶著牙印；還有一張紙條，上麵隻寫了六個字 。
晚晚，別來找我。
“蘇警官人呢？”
“轉移到租界裡頭去了。” 老裁縫搖頭，“但有人盯著他，他所有的下線，一個個都在被人查。這條街，前前後後已經來過三撥生麵孔了。”
林穗把東西收進懷裡：“多謝老伯。”
她轉身要走，老裁縫忽然又叫住她：“娃。”
“嗯？”
“你們今晚，別住那破廟了。” 老裁縫聲音壓得更低，“今兒一早，有兩個生麵孔，繞著廟門口轉了三圈。”
林穗心裡一凜，點頭：“曉得了。老伯自己，也當心。”
她沒回破廟走大門，繞了兩條巷子，從後麵翻牆進的。
周伯和小翠正守著，見她回來，鬆了口氣。林穗把布包收進空間，壓低聲音：“收拾東西，連夜走。”
“咋了？” 周伯問。
“咱們被人盯上了。” 林穗說，“廟門口就有好幾個探子。”
眾人都是逃慣了的，不用多說。
小翠把林安往懷裡一裹，林禾背起那個裝細軟的小包袱，周伯拎起藥箱。
蘇晚扶著顧清寧，顧清寧腿還沒好利索，咬著牙硬撐。
“馬車呢？” 周伯問。
“不能趕車了，太顯眼。” 林穗說，“把馬卸了，車推進河裡。” 她指了指廟後那條河。
周伯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成。”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馬車推進河灣淺處，用草蓋住車闆，馬卸了鞍，牽到蘆葦盪裡拴好。
然後趁著夜色，一行人鑽進了河邊的蘆葦盪。
蘆葦一人多高，密不透風。
月光從縫隙裡漏下來，照出人臉半明半暗。
腳下是淤泥，踩一步陷一下。眾人不敢點燈，摸著黑往裡走，一直走到河灣深處，才找了個略乾的地方歇下。
林穗把蜂鳥放上夜空。
沒一會兒，畫麵傳回來，破廟方向，兩個黑影正繞著廟轉。
一個短打扮，腰裡別著刀，是青幫的人。另一個穿灰長衫，手裡拎著個黑皮匣子，是東洋人的暗探。
兩人在廟門口碰了頭，說了幾句什麼，一個往東，一個往西，散開了。
“沒往這邊來。” 林穗壓低聲音，“但明早他們一發現廟空了，準會往外搜。”
她站起身：“你們在這兒別動。我去去就回。”
“你一個人？” 周伯急了。
“人多了反而壞事。” 林穗從空間摸出那支消音屏障 ，這玩意兒還是早先兌的，又摸出兩支麻醉針，“你們等半個時辰，我沒回來，就順著河往下遊走。”
她貓著腰，順著蘆葦根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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