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握著她的手，喉嚨發緊，點了點頭。
顧清寧的手，慢慢從她掌心滑了下去。 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
人就這麼沒了。
船艙裡靜得能聽見船闆外的水聲。 林苗 “哇” 地一聲就哭了，往林禾懷裡鑽。
林禾自己也抖，眼淚吧嗒吧嗒掉，卻死死咬著嘴唇，沒敢大聲。
小翠抱著林安，在一邊，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她平日最愛聽顧清寧教她認幾個字，這會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晚癱坐在船闆上，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
林穗蹲在那裡，怔怔地看著那具迅速失去溫熱的軀體。
這是她穿越到這個亂世以來，第一次親眼看著身邊活生生的人失去呼吸。
前世她見過死人，車禍、心梗、跳樓的，都是在新聞裡、在手機屏幕上，離她很遠很遠。
穿越過來之後，她見過東洋兵殺人、見過難民倒在路邊、見過土匪被打死在山道上。
可那些都是不相幹的人。
自從得了這方神奇的空間，她嘴上說著要低調苟存，可內心深處終究帶了幾分超脫世俗的肆無忌憚，她有吃不完的糧，有包治百病的靈泉，有隨時能躲進去保命的仙境。
可直到現在，她才像被狠狠抽了一巴掌般陡然清醒。
原來人命在這個世道，真的太無常也太不值錢了，
死亡不過是瞬息之間。
空間不是全能的。
林穗轉過身，餘光瞥見縮在艙角顫抖的林安和林禾，心中升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如果自己再因為仗著空間而掉以輕心，下一個躺在這裡的，可能就是她的至親。
她必須更謹慎，更沉著！
“逝者已矣……得讓清寧入土。”
林穗擡手抹掉臉上的淚水，“死者不能入水，那是拋屍；更不能帶進租界，法租界巡捕房巡邏艇盤查極嚴，見屍體立馬就會以兇殺案扣船，咱們誰也別想活。”
林穗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壓進肺腑。
她從貨堆旁扯下一整匹乾淨的白布，輕輕蓋在顧清寧身上。
在遮住那張年輕麵孔之前，林穗動作利落地搜尋著顧清寧的衣袋，所有可能洩露身份的情報紙條、密電碼本、金屬徽章，通通被她收入空間銷毀。
最後，她隻在顧清寧內側的口袋裡，留下了趙明託付的那塊黃銅機械懷錶，以及一枚剝落了光澤的舊角質紐扣。
“老範，靠岸。”林穗朝船尾喊了一句。
“好咧。”船尾傳來一聲低沉的應答。
老範把船撐進了一條偏僻的水道。這裡水草叢生，蘆葦密集得像一道黑沉沉的牆。
老範的櫓聲停了。
“到了。”老範的聲音從船尾傳來，低沉、簡短。
林穗掀開船簾。老範把船泊在一處廢棄的小碼頭邊，碼頭是木頭的，年久失修，幾根樁子歪在水裡。
岸上有一間燒毀的義莊，土牆塌了大半，黑黢黢的梁木戳在月光裡，像幾根斷指。
“這地方叫落雁灘。”老範把櫓插進水裡定住，“早先是個渡口，後來一場火，渡口燒了，人就搬走了。義莊裡有個看屍的老頭，姓江，在這守了十來年。”
林穗跳下船，踩著濕滑的泥地上了岸。
義莊門口坐著一個老頭，乾瘦，頭髮全白，裹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舊棉襖，正就著月光搓麻繩。聽見腳步聲，他擡了擡眼皮。
林穗從懷裡摸出兩塊沉甸甸的袁大頭，直接塞進老頭乾枯如柴的手心裡。
“老丈，”林穗壓低聲音，語氣沉穩，“同行的姐姐，逃難路上遭了流匪的刀傷，沒挺過來。煩請您老按當地規矩，收殮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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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絕字不提任何關於“黨派”、“情報”的辭彙，隻說是遭劫的苦命女人。
隨後，她將寫著顧清寧姓名、生辰和死亡時辰的紙條，連同那兩塊大洋一併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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