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貨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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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符燙得隔著棉布都灼手。
林穗翻身坐起來，意念一動，趙德貴的聲音斷斷續續鑽進腦子裡，像隔著一堵牆說話，時有時無。
“……林姑娘……俺……俺到申城了……”
聲音斷了一截，又接上。
“……那邊黨的軍閥頭子……敗了……偽軍跑了大半……俺趁亂把軍裝扒了，混在逃兵堆裡……一路扒火車……到碼頭……”
林穗閉著眼，一字不漏地聽。
趙德貴的聲音抖著，不像是冷，像是怕。
“……俺現在……在十六鋪碼頭扛包……白天扛貨，晚上睡貨棧……沒人認得俺……”
停了一下，他又說。
“……林姑娘，俺今兒看見一樁事……不敢不報……”
林穗的手指攥緊了玉符。
“……下午卸貨，俺扛了一批長木箱……掌事的說是藥材和棉花……俺扛到一半，有一隻箱子沒釘死，蓋子翹了條縫……”
趙德貴的聲音忽然壓得更低，幾乎聽不見。
“……俺往縫裡瞄了一眼……裡頭不是藥材……是個人……一個女學生……昏死過去的……手腳都綁著……嘴塞著布……”
林穗呼吸一滯。
“……箱蓋內側，還釘著一張畫像……俺認得那臉……是顧姑娘……”
顧清寧。
那張被青幫混混到處散發的畫像。
林穗的指甲掐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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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寧已經死了。他們不知道，
但也是在用顧清寧的畫像當標記，釣跟她有關的人。
趙德貴的聲音又續上來：“……俺不敢多看……假裝沒瞧見……回頭偷偷記了貨單……收貨方寫的是'崇德藥行'，貨是磺胺和棉花……押送的人裡頭……有個瘦猴臉的小夥計……”
林穗心裡一動。
瘦猴臉。藥店。
鬆江埠那個藥店夥計？
“……俺把貨單上的字，一個個記在手心裡了……林姑娘……您要不要……”
“要。”林穗在心裡說，“明天夜裡，十六鋪碼頭西邊廢料堆，你把貨單帶來。”
玉符漸漸涼下去。
林穗睜開眼，躺在黑暗裡，盯著天花板發了半天呆。
第二天照常過。
小翠和林禾去菜場賣雞蛋，林苗在院子裡幫蘇姨劈柴火，蘇晚在閣樓上給林安縫小褂子。
一切都跟昨天一樣。
林穗蹲在灶房門口洗碗，腦子裡卻翻來覆去想那張貨單。
這條線，從藥店夥計那兒起，一直通到申城碼頭。
傍晚，林穗跟小翠說了句“出去轉轉”，換了身深色短打，從後弄堂出了門。
天擦黑，碼頭方向燈火通明，苦力的號子聲、絞盤的嘎吱聲，隔著半條街都聽得見。
林穗沒往碼頭正門走，繞到西邊廢料堆。
這一片堆著爛繩頭、碎木板、破麻袋，白天有拾荒的來翻，天黑了就沒人。
她先放出蜂鳥。
蜂鳥無聲無息升上去，繞著廢料堆轉了一圈。畫麵傳回來，四下無人，隻有遠處碼頭上的燈光。
林穗蹲在一堆爛木板後頭，等了大約一刻鐘。
腳步聲。
沉重的，一瘸一拐的，是扛了一天貨的人。
趙德貴從暗處摸過來，佝著腰，一身汗臭。
他蹲到林穗對麵，先把雙手在褲子上擦了擦，然後從貼身褂子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林姑娘，俺把貨單抄下來了。”
他的手還在抖，指甲縫裡嵌著黑泥。
林穗接過來，就著遠處碼頭的燈光，一行行看。
貨單是豎排毛筆字，抄得歪歪扭扭，但內容清楚：
收貨方：崇德藥行。
貨物：磺胺二十箱、脫脂棉花十捆、碘酒五箱、醫用繃帶八箱。
發貨方：鬆江埠義和藥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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