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的存在陳俊然走進舞蹈教室時，看見卓越側身坐在灑滿陽光的窗下，頭抵在玻璃窗上，正戴著耳機專心緻誌地看手機上的視頻。纖長的眉毛，拉長的眼尾，襯著窗後粉霞緞一般的花光，如果不看過分高的鼻子和聳起的顴骨，倒是很有幾分柔和的女性美。
“卓越，你在幹什麼？”他走過去，伸手蓋住了頂上灑下來的陽光。
坐著的男孩茫然地擡頭，屏幕裡播放著宋星遙的舞台直拍。視頻裡，身形頎長的少年靈活地動用著膝蓋和四肢，幾乎讓人懷疑他可以讓全身的骨頭自由遊走。
“你是宋星遙的粉絲麼。”陳俊然篤定地問。
卓越扯下耳機塞回兜裡，給視頻點贊後退出，“是啊，你才發現？”她饒有興緻地問，“話說你沒發現我的律動和宋星遙很像嗎？我就是跟著他的視頻學的。”
陳俊然沉默了幾秒，“你最近律動確實順了不少，但宋星遙那種風格……”他頓了頓，調整措辭，“他有點天才，跳舞是自成一派的風格，學他很容易學成四不像。”
“你應該換個人跟著學。”
卓越從地上爬起來，“基本功還是跟著老師的。這不是一公快到了麼，我想給大家帶來一點全新的體驗。”她捋了一把頭髮問，“俊然哥你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她的下半張臉沉在光下，於是陳俊然隻能看到蝴蝶在一下一下扇動翅膀。
每天看見的卓越都是不一樣的卓越。陳俊然想。前天看到的他，是初見時臉圓圓眼睛大大、跟在屁股後麵學舞的孩子；昨天看到的他，是被圍繞在中心的花，他不甘願地、掙紮無果地沉下去當綠葉；今天看到的他，又是那個大叫“俊然哥”的弟弟，他們一起練完舞去吃飯，他覺得有個弟弟還不錯，主動燙了兩個人的碗碟。
陳俊然看著她，一瞬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隻突然提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為什麼我的眼鏡老是掉呢？”他輕輕地說，“我的眼鏡老是掉，我處理不好。”
他看見對麵的男孩嘴巴張成圓圓的O形，似乎已經早早為他預知好了一個理由、一個開場白，“眼鏡掉了”這個詞讓他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樣迷惑的神態讓卓越顯得很小，不再是現在抽條發育得幾乎跟他一樣高的樣子。
陳俊然感受到一種難得的得意，為卓越突然的孩子氣。
“眼鏡老掉，應該就是鏡托有點壞掉了。”卓越想了想說。邱新頤也戴眼鏡，也是老滑落在鼻樑上。課業壓力很重的她，氣得在網上買了替換的鏡托和小螺絲刀，託付給動手能力很強的卓越讓她幫忙修眼鏡。她想到這一茬，去翻自己的包——今天出門背的是上學時候的書包。
“找到啦。”她舉起手裡的小盒子，“俊然哥，要不要幫你換個鏡托？”
一副眼鏡，從鼻樑上取下，帶著眼睛的體溫，遞給另一個人。卓越專心緻誌地修眼鏡，“我朋友的眼鏡就老壞，我簡直不要太熟練哦。”她洋洋自得地笑起來，把換好鏡托的眼鏡遞給陳俊然。
“這個我不會。”陳俊然打量著修好的眼鏡，輕輕地說。
“你有什麼不擅長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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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越是個很有辦法的人。陳俊然想。無論是對壞掉的眼鏡，還是落敗的陳俊然。人氣、鏡頭、粉絲的愛，她好像輕輕鬆鬆就全拿到了。
卓越看著他的側影，重新坐下來。
運動會後她找過陳俊然很多次，也不是想道歉，就是不想、不想，不想什麼呢？
她莫名想起一年以前，自己剛進公司那會兒。雖然進了舞蹈大班課，可是連熱身動作都跟不太上。有次下課其他人都走光了，她一個人加練，看著舞蹈室的燈一盞一盞滅下去，以為整個16樓隻剩自己一個人，出來鎖門時卻看見隔壁教室還亮著一盞燈，陳俊然還在練習。最後他們倆一起鎖了門，去隔壁炒飯店吃炒飯，陳俊然請客。
“老闆，一碗不要辣，一碗爆辣。”陳俊然用開水燙兩個人的碗碟，記得她不能吃辣椒。
陳俊然，俊然哥。她輕輕地嘆了口氣。我還是希望能保留叫你俊然哥的權力。
“我不擅長你擅長的一切。跳舞的時候急起來動作全是亂擺。你基本上每次都站我前麵，我都是跟著你的動作依葫蘆畫瓢。”她平靜地回答，“這次運動會也是，中間幾個節拍我都進錯了。你看我的舞蹈很有感染力吧？那是因為加上了精心設計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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