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住。
半截李從他手裡摳出鐵鍬扔在地上，說：“你死了，誰接他回來。”
陳皮仰麵倒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發出動物一樣的嗚咽。
張啟山看著他們，像看一群被一根斷線牽著的人，自己就坐在那根線頭上。
齊鐵嘴來張府那天天下小雨。
他喝得半醉，進門就問：“張啟山，你把人藏哪了？”
張啟山沒理他。
齊鐵嘴突然撲過來，抓住他前襟，涕淚橫流：“那卦我算了又算，怎麼都見不到生門了。我算不出他活路。張啟山你告訴我，沈寂是不是已經死了？你把他埋了，你連墳都不讓我們上香！”
張啟山把他從自己身上拽開。
齊鐵嘴跌坐在地，仰頭喊著沈寂的名字，像給一個死人叫魂。
丫頭在門外把臉埋進手帕裡，哭得喘不上氣。
每年秋天二月紅仍給沈寂做衣裳。
他眼力一點點壞下去，後來解雨臣來了。
解雨臣剛七歲，解家內亂，他瘦得像隻小貓。
他站在梨園裡，看人時眼睛黑白分明。
二月紅問他：“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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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解雨臣。”
二月紅點點頭，親自給他收拾了偏院那間房。
沈寂曾住過的。
解雨臣很安靜，從不問那空出來的半張床是誰的。
二月紅教他唱戲，教他寫字，給他縫衣裳，也給他講梨園舊事。
講到沈寂時，二月紅會停很久，像喉嚨裡橫著一根刺。
有一回解雨臣登台唱《遊園》，下台後問：“二爺，我能當你的入室弟子嗎？”
二月紅看了他很久，說：“好。”
解雨臣跪下磕頭，抬起頭時眼睛透亮。
二月紅摸摸他的頭，忽然就落了淚。
丫頭和陳皮背過身去擦眼角。
解雨臣不明白他們為什麼哭，隻看二爺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張啟山在沈寂封棺後第十五年失蹤。
他走得極靜，前夜還坐在書房裡擦和沈寂一起找到的短劍的碎片。
張副官進去添水，看見他臉上有淚。
張副官從沒見過自家佛爺哭。
他慌得把茶壺掉在地上，張啟山也不抬頭，隻說：“出去。”
翌日清早，茶涼半盞，人不見蹤影，劍也沒帶走。
張副官找遍全城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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