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山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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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回城時天已經黑透。
長沙北門被夜霧浸得發潮，門洞黑黢黢敞著。
他一個人從北門進來，滿身泥灰，左肩衣料裂了道口子，露出裡麵纏得歪斜的繃帶。
守城兵認出他，沒敢多問，低頭讓路。
他沒回張府，先去了梨園。
門口燈籠亮著，橘黃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他聽見院裡陳皮的呼喝，還有丫頭的笑聲。
他抬手想推門，又收回來，站了很久。
後來是二月紅開門出來，見他這身狼狽，臉就白了。
“沈寂呢？”
張啟山說：“安置好了，在山北別院。地方偏，汪家找不到。”
語氣平穩，像彙報早就定好的事。
二月紅盯著他，又問：“怎麼不讓我們去？”
張啟山說：“山路被雨衝毀，上不去。等路修好再說。”
二月紅沒接話，側身讓他進院。
張啟山在偏廳坐下喝熱茶，指節上好幾道新鮮擦痕。
陳皮進來問沈寂，張啟山把話重複一遍。
陳皮說：“我明天上山看他。”
張啟山說：“山路沒通，繞路危險，等半個月。”
陳皮說：“繞就繞，不怕。”
張啟山說：“你當四爺了，要有個好歹，位子誰來坐？手下的兄弟怎麼辦？”
陳皮被堵住：“那你讓我什麼時候去。”
張啟山喝完茶便走了。
梨園眾人站在門口看他消失在夜裡，沒人說話。
丫頭最先撐不住，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拿袖子擦不住，說：“我想去送點藥，怎麼就不讓上去呢。”
二月紅拍拍她的背，自己的手也發緊。
陳皮黑著臉，一腳踢在門檻上，踢得梨園大門嗡嗡顫。
之後一個月，張啟山每隔三五天出城一趟，從不帶隨從，回來衣裳總帶泥點和露水。
九門都以為他去山上送藥。
解九問，他說路太險，他替沈寂送上去。
解九想派人，他說不用。
時間久了，陳皮犯嘀咕。
他跟過一回，跟到城北就斷了。
張啟山拐進山路後像被山吞了。
陳皮轉了一天，隻看見一段塌方坡道，喊佛爺沒人應。
他回去找二月紅，嗓子都啞了：“他不讓我們進山，自己來去自如，你不覺得奇怪？”
二月紅沉默一會，說：“我信他。沈寂是他帶去的，他不會讓沈寂有事。”
陳皮紅著眼吼：“你信他，可我們連麵都見不著！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信有什麼用！”
二月紅沒回答，把沈寂那條舊圍巾拿出來疊了又疊。
圍巾是丫頭織的，去年冬天沈寂還圍著。
他說：“等路修好了，我上去。”
可路一直沒修好。
第二年春天，吳老狗想去看沈寂，張啟山說山道又塌了。
吳老狗當時抱著小黃狗站在張府院子裡，眼睛就紅了。
他說：“我就站在山下望一眼。你讓我望一眼，我就回來。”
張啟山還是那句“等路通”。
吳老狗站了半盞茶的工夫，嘴唇哆嗦著，最後說：“我昨晚夢見小沈了，他說冷，說山裡黑，說想回梨園。”
他說完背過身去，肩膀塌下去，小黃狗嗚咽著往他懷裡鑽。
陳皮在旁邊聽不下去，一腳踹翻了石凳。
解九私下也找過張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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