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不是我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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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削到一半，刀尖抵著果皮，忽然沒了繼續的興致，把刀插在蘋果上。
“你當年把我關在地下近百年，現在還要我伺候你。”
他把插著刀的蘋果放在床頭櫃上，看著張啟山蒼白的側臉，“張啟山，你是不是上輩子欠了我的，這輩子用命還？”
窗外風雪嗚咽，像誰的哭聲被風撕碎了撒在玻璃上。
第三天夜裡，沈寂趴在床邊打盹。
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歪在胳膊上睡著了。
他睡得極淺，夢裡都是亂糟糟的畫麵：陳皮在火光裡回頭，張起靈在地宮裡伸手，張啟山在雪地裡倒下去。
他猛地驚醒，發現手腕被人攥住了。
力道不大，但很急。
五根手指扣在他腕骨上，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
沈寂抬頭，對上一雙半睜的眼睛。
張啟山醒了。
他眼神渙散，瞳孔在燈光下縮了縮，像從一場漫長的噩夢裡被硬生生拽醒。
嘴唇翕動了幾下，喉結上下滾著，卻隻發出極細的氣音。
沈寂的心跳快了幾拍：“你醒了？別動，我叫人給你倒點熱水——”
他話沒說完，張啟山先開了口。
嗓子像砂紙磨過玻璃，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對不起。”
三個字，輕得像嗬在玻璃上的一口熱氣，轉眼就要散了。
沈寂整個人僵住。
眼淚差點流下來。
手一抖，剛倒好的半盆熱水灑在地上，“嘩啦”一聲，洇濕了半塊地板。
他顧不上擦，眼睛直直地盯著張啟山。
張啟山又閉上了眼，眉頭仍緊緊擰著，像在承受什麼巨大的痛苦。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啞：
“沈寂……我……對不起你。”
沈寂沒動，就那麼蹲在濕漉漉的地板上，看著那灘水慢慢從熱變涼。
水珠沿著地板縫滲下去，發出“滴答滴答”的響。
兩個小時後，張啟山徹底清醒過來。
他靠坐在床頭，整個人像一把曾經鋒利無比、如今鏽跡斑斑的刀，連刀柄都包上了一層舊布。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上全是凍傷和愈合的疤痕。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麵的沈寂。
“我記得你。”他說。
沈寂用最克製的聲音問：“記得什麼？”
“你叫沈寂。”
張啟山說，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從深水裡打撈上來的，“我做過很壞的事，和你有關。具體的，想不起來。”
沈寂的心往下沉，又像被什麼東西頂住。
他坐在椅子上，兩隻手交叉著放在膝頭，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看著張啟山，目光從憎惡到委屈，再從委屈到深深的茫然，最後定格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你這算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問張啟山，也像在問自己，“忘了，就能當沒發生過？”
張啟山抬起頭，目光裡有真實的、幾乎令人心碎的自責。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又過了兩秒才發出聲音：“我不能替過去的我求你原諒。但……對不起。”
沈寂冷笑，笑到一半眼睛紅了：“你知道你對不起我什麼嗎？你不知道。你隻知道對不起，卻不知道為什麼。這算什麼？一句空話！”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天花板上的燈泡跟著晃了一下，光影在兩個人臉上搖來搖去。
張啟山沒再說話，垂著眼，手指慢慢攥緊了被角。
那副樣子讓沈寂更氣，氣他什麼都記不起來，卻偏偏記得要道歉。
連恨，都找不到一個完整的靶子。
他站起來往門口走：“你再睡會。
明天開始給你複健。
青銅門還等著我們回去。”
走到門口時，張啟山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歎息：
“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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