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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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藥碗擱在床頭櫃上，碗底與木頭磕出清脆的一聲，“我臉上有藥？”
張啟山靠坐在床頭，嘴唇還是灰白色，精神卻比前兩日好了些。
他望著沈寂，目光不閃不避：“你在生我的氣。”
“我生你一百年的氣了。”
沈寂把剛擰好的熱毛巾扔進臉盆，水花濺出來，幾滴落在張啟山手背上，“你第一天認識我？”
張啟山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的水珠，沒去擦。
他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語氣篤定得讓人火大：“你生氣的樣子，我大概見過很多次。”
沈寂背對著他搓毛巾，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水聲嘩嘩地響，把他後半句話吞掉大半：
“那你應該也見過我哭的樣子。見到你再想不起來，我就把你留在這山上喂狼。”
他轉身把藥碗遞過去。張啟山沒接，隻問：“你希望我記起來，還是忘了？”
沈寂把碗塞進他手裡，動作不輕，藥湯晃出來一點，落在被麵上，洇成深褐色的小塊。
沈寂盯著那小塊汙漬看了一眼，沒管。
“我希望你把這藥喝了，別死在我麵前。”
張啟山自己端碗。
手抖得厲害，五指扣著碗沿，藥湯還是一點點往外蕩。
沈寂站在旁邊看了三秒，終於上前一步，把碗從他手裡奪過來，拖了把椅子坐到床邊，拿勺子粗暴的一勺一勺往他嘴裡喂。
喂了幾口，張啟山說：“你以前也這樣照顧過人嗎？”
沈寂的勺子停在半空，藥汁從勺底往下滴。
他扯了下嘴角，笑意沒到眼底：“我以前被關在地底下，連個人都見不著，上哪兒照顧人去？”
他舀了一勺，遞到張啟山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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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嘴。”
張啟山不再問。
藥喂完了，沈寂把空碗放到一旁，從塑料袋裡摸出一個梨。
他從床頭櫃抽屜裡抽出小刀，拇指在刃口上刮了一下，開始削皮。
刀法乾淨利落，果皮連成一條不斷的長帶，慢慢垂下來，最後落進搪瓷盤裡，盤底沾著一小圈淡黃的梨汁。
沈寂切下一塊，遞過去。
張啟山看著那截梨肉，說：“你刀工很好。”
“陳皮教的。”
沈寂說陳皮這兩個字時，聲音陡然輕下去，像怕把什麼東西從空氣裡驚走。
“他教我的時候，這梨我削得跟狗啃一樣。他罵我，說以後肯定討不到媳婦。”
他停住，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把小刀，刀刃上映出他自己的半張臉，模糊而安靜。
過了一會兒，他把刀擱在盤沿上，重新看向張啟山：“你吃不吃？不吃我吃了。”
張啟山接過那塊梨，慢慢咬了一口。
他咀嚼時看著沈寂，發現對方已經別過臉去，目光落在窗外。
遠處的山脊上還積著厚雪，天色灰中泛青。
沈寂的手指無意識地轉著刀柄，一下，又一下，像在給某種看不見的節奏打拍子。
窗外飛過一隻灰雀，撲棱棱落在電線上，又飛走了。
沈寂的視線跟著它動了動，最終收回來，落在自己手腕的牛皮繩上。
“你想聽陳皮的事嗎？”
他忽然問。
張啟山放下梨核，用手背擦了下嘴：
“你說，我聽。”
沈寂笑了一下，很短：
“算了。有些事說出來，你就不是聽眾，我是講給自己聽的。”
他站起身，把盤子裡的梨皮倒進垃圾桶。
“歇著吧。晚上給你換藥。”
下午的換藥，比往日多花了一倍時間。
沈寂把舊繃帶一圈圈拆下來，露出張啟山胸口的創麵。
青銅殘片周圍新長出薄薄的粉色皮肉，邊緣處和金屬黏在一起，已經分不開。
傷口不再流膿，但皮膚泛著一層不健康的青黑，像被那片銅慢慢染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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