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不想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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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指腹一下下按著那些毛刺，像在確認自己還醒著。
張啟山的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睡了。
沈寂側過頭，借著窗外映進來的那點雪光看他。
這個人瘦脫了相，顴骨高出來，眼窩深進去，下頜線條硬得像刀裁過的石壁。
和記憶裡那個壓城而來的九門之首，完全對不上號。
沈寂輕手輕腳下了床，走到窗邊，把窗簾撥開一條縫。
外麵的雪已經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來，銀白的光鋪滿整座山。
冷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在他身上劃出窄窄一道。
他背對著房間，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
“我恨你。可我最恨的是，恨了這麼多年，我還是不想你死。”
話音落下，那點雪光似乎更亮了一瞬。
身後傳來極輕的響動。
沈寂回頭。
張啟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正睜著眼看他。
那雙眼睛在黑暗裡亮得有些嚇人，像深水裡浮起來的兩粒星火。
沈寂沒有躲。
他把手從窗簾上收回來，走回床邊坐下。
彈簧床墊輕輕陷下去，發出細小的“吱呀”聲。
“你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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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張啟山沉默了兩秒：“聽見了。你不想我死。”
沈寂想反駁。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最後一個字也沒說。
他偏過頭，看向黑洞洞的門口，聲音低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操。”
係統在第四天早上給出了一份完整的身體評估。
沈寂靠在窗邊，背對著張啟山，看係統麵板上那一串密密麻麻的數據。
【多處凍傷，肋骨骨裂兩處，左肩韌帶撕裂，失血性貧血，再加上胸口的青銅殘片壓迫心肺。】
【綜合評估結果，張啟山目前的基礎體能不到正常成年男性的六成，這還是把窮奇血脈發揮到極致的結果。】
沈寂把麵板關掉，轉身對張啟山說：
“就你現在這樣，進山不到一公裡，我就能給你收屍。”
張啟山已經坐起來了，兩條長腿搭在床沿，身上穿著沈寂從鎮上買回來的厚棉衣。
他聽完這話，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隻問：“我需要恢複多少？”
沈寂掰著指頭算給他聽：
“至少能自己走平路，能翻兩個坡，還能在零下二十度裡保持清醒。不然進去以後那些玩意兒能把你撕了。”
張啟山聽罷，撐住床沿，把腿放到地上，扶著床頭慢慢站起來。
他的動作極慢，像把自己一節一節拚起來。
沈寂站在三步外看著，沒有上前。
張啟山站直後，額頭沁出一層細汗，身體輕微晃了一下，又自己穩住了。
他看向沈寂，眼神裡帶著一點詢問。
沈寂雙臂環在胸前：“走兩步試試。”
張啟山邁出一步。
膝蓋彎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歪去。
沈寂跨前一步，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回帶。
張啟山的大半重量壓在沈寂身上，沈寂悶哼一聲：“你他媽是不是覺得自己挺輕？”
張啟山低著頭，聲音發悶：“對不住。”
沈寂把他扶回床邊，鬆手時力道卻放得很緩，像怕磕了他。
他退後一步，看著張啟山重新坐好，才說：
“從明天開始，每天出去走兩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
張啟山點頭。
接下來兩天，兩人每天裹得嚴嚴實實，沿著旅店後山的小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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