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番外：二月紅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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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說，路斷了。
我信了。
他說沈寂過得很好，人胖了些。
我也信了。
我怎麼就全信了呢。
我二月紅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好騙。
還是說，我隻敢信。
信了，就還能等。
不信，就是承認他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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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陳皮闖山，被張啟山攔下來。
他在地上滾了一身泥，紅著眼吼我。
他說：“二爺！你再不醒醒，沈寂就真死在山裡了！”
我站著沒動。
我同他說，我信佛爺。
其實我心裡有個聲音在喊。
喊的是，陳皮，你帶人去，把人給我搶回來。
可我沒有喊出來。
我眼睜睜看著陳皮被按在地上。
我成了九門最體麵的幫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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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秋天，我給沈寂做了件新衣裳。
厚呢的，夾了棉。
領口縫了三層軟布。
我怕他磨脖子。
可我忘了，我連他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我還在給他做衣裳。
做得越好，越可笑。
我抱著那件衣裳坐了一整夜，
像抱著一件紙紮的念想。
輕輕一碰，就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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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九同我說，佛爺在造假。
山道的泥，沒有鐵鍬痕，隻有壓土痕。
我讓他別再說了。
他摘下眼鏡，看著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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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你再裝下去，就來不及了。”
我背過身去，說，你走吧。
我沒裝。
我隻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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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皮的刀劈在梨樹上那天，
丫頭哭得聲都碎了。
我站在屋門口，看那棵樹慢慢倒下去。
那樹是沈寂來梨園第一年開的花。
雪白雪白的，落在沈寂肩膀上。
他當時還笑，說二爺，這花能吃嗎。
我說，吃不得，苦的。
現在樹沒了。
花也沒了。
連說“苦”字的人，都不知在哪個山裡，還吃不吃得上一口熱飯。
我站在倒下的樹前，沒哭。
我隻是忽然覺得，梨園空了。
從沈寂走的那天起，其實就空了。
我們誰都不肯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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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過自己一百遍。
如果那天我沒讓張啟山把他帶走，
如果陳皮闖山時我跟著一起，
如果我早一點看出張啟山眼裡的不對，
他是不是還能坐在偏院裡剝毛豆。
是不是還能跟陳皮吵嘴，跟丫頭討糖吃。
是不是還能在我喝涼茶時，從身後遞一顆蜜餞。
我想到最後，總停在“如果”上。
“如果”沒有用。
我二月紅唱了一輩子戲，最懂這個。
戲裡沒有如果。
隻有鑼鼓一響，該你上了，你躲不掉。
可戲外呢。
戲外我躲了他一輩子。
躲到最後，把他躲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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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臣問我，沈哥哥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說，他愛笑，也愛哭，要麵子，心軟。
雨臣說，那該是個很好的人。
我摸他的頭，說，是極好的。
好到二爺沒留住。
雨臣沒說話。
可夜裡我經過偏院，
看見他蹲在門檻上，捧著半塊芝麻糖。
他說：“二爺，沈哥哥會不會回來吃糖？”
我蹲下來，把他摟住。
我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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