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解雨臣的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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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傷了。”
解雨臣說，聲音比剛才更輕，像在哄一個不聽話的病人。
“先睡一覺。賠償的事，等你醒了再談。”
沈寂的腿開始發軟，意識的邊緣在被什麼東西蠶食。
他努力撐住眼皮，想罵人，可舌頭也不聽使喚了。
他瞪著解雨臣，從喉嚨裡擠出斷斷續續的話：
“你……你陰我……”
解雨臣上前一步，在他即將倒地的瞬間扶住了他的胳膊。
力道不輕不重，恰好把他帶到一把還算完整的黃花梨圈椅前，讓他靠著椅背坐下。
那動作自然得像在招呼一個遠方來的親戚。
沈寂的頭向後仰去，視線開始發花。
他看見解雨臣站在他麵前，粉色襯衫的袖口挽了兩折，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那張和他相似的臉上始終掛著那抹溫文爾雅的笑，像春天的湖水，看不出半點波瀾。
沈寂忽然想，這人除了臉，連那副笑裡藏刀、該乾脆時絕不手軟的做派，都和自己有幾分像。
可惜了，這麼像的兩個人，第一次見麵就隔了十五個億。
意識徹底沉下去之前，沈寂腦子裡飄過最後一個念頭：
一百年前被張啟山關進地宮，一百年後被一個姓解的碰瓷十五億。
張家人囚禁他，解家人給他下迷藥，這世界的男人還能不能有一個正常的。
——
書房裡隻亮著一盞黃銅台燈。
解雨臣坐在燈影裡，背脊放鬆地靠在椅背上，麵前的桌麵攤著幾張泛黃的照片、兩封舊信，還有一本用藍布包著的手記。
台燈的光把這些東西的邊緣照得透亮，像一圈毛茸茸的舊月光。
他拾起其中一張。
黑白照片，邊角微微卷起，上麵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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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官還沒完全長開，眉眼間卻已經帶著一種和年齡不符的沉。
那種沉不是少年老成，更像一個人從很深的地方爬上來，還沒能適應人間的光。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小寂平安，勿念。
吳老狗的字跡，墨色已經發灰了。
解雨臣用指腹擦過那四個字，動作很慢，像怕把最後一點舊墨蹭掉。
他看了一會兒，把照片放回原處，輕輕歎了口氣。
那聲歎息在寂靜的書房裡散開，輕得沒留下任何痕跡。
他很早就見過這種眼神。
準確地說，他是在別人看他的眼睛裡，第一次見到了這種眼神。
那時候他還很小，小到連“替身”兩個字都認不全。
師父二月紅給他量衣，軟尺繞過他的肩，量到一半忽然停住。
那隻寬厚的手掌落在他頭頂，帶著練功人特有的暖。
二月紅說，“小寂的衣服也該這麼裁。”
他說“小寂”兩個字時，聲音很輕，像在念一個已經喊了無數遍的名字。
小解雨臣仰起頭問：“小寂是誰？”
二月紅沒有回答。
他收回手，把軟尺繞到小解雨臣的後頸，繼續量領圍。
尺子貼著皮膚，涼絲絲的。
小解雨臣盯著師父的臉，看見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那沉默比任何解釋都更讓他難受。
後來他發現，不止師父一個人這樣。
吳老狗來串門，把他抱起來掂了掂，笑過之後眼底總有點別的。
齊鐵嘴每回來送東西，都會多給他一個芝麻糖餅。
他說“謝謝八爺。”
齊鐵嘴就笑一笑，說“乖孩子。”
那笑容落在他的臉上，又越過他，落在一個看不見的人身上。
他不喜歡那種越過。
那些眼神讓他覺得自己是麵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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