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蛇再野，也怕畫眉鳥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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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是盯著張海鹽，那眼神從驚怒漸漸沉下來，沉成一片冷透了的黑。
時間被拉長到沒有儘頭。
等一切終於停歇，張海鹽伏在他肩窩裡，渾身都在抖。
他抖得厲害，像整個人散了架，又像終於從一場做了幾十年的夢裡醒過來。
張海蝦睜著眼，看天花板上那盞搖來晃去的燈。
他的喉結極輕地滾了一下，胸腔裡像堵著一團濕棉花，又悶又漲。
不知過了多久，張海蝦開口，聲音已經冷得沒了情緒。
“張海樓，你下去。”
張海鹽沒動。
張海蝦又說：“你再不下去，等我閹了你。”
張海鹽這才慢慢從他身上起來。
他跪坐在床邊，像條被抽了筋的蛇，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沈寂要是在這裡，大約會想起一個詞：作繭自縛。
張海蝦偏過頭，看向門口。
那扇門還關著，外麵靜得可怕。
他撐著手臂想坐起來，身體卻不聽使喚。
整個人又酸又軟，像被人從裡到外翻了一遍。
他咬了咬牙，硬是從床上坐了起來，動作艱難得像在搬一具不屬於自己的軀體。
張海鹽想扶他，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你出去。”張海蝦說。
張海鹽說：“你現在不能亂動。”
張海蝦說：“我讓你出去。”
他聲音不高，卻冷得能結霜。
張海鹽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赤著腳走到門口，伸手把門拉開。
沈寂還蹲在門外。
他聽見門響，一抬頭，正對上張海鹽那張紅痕未消、衣衫不整的臉。
兩個人四目相對，都沉默了。
沈寂先開口：“醒了嗎？”
張海鹽說：“醒了。”
沈寂說：“那你現在最好跑。”
張海鹽說：“跑什麼？”
沈寂往他身後使了個眼色。
張海鹽回頭。
張海蝦已經扶著床沿站了起來。
他臉色白得沒有半點血色，可嘴唇上還殘留著一點被咬出來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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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人像一根被冰水澆透的竹竿，站得筆直，手卻在細微地抖。
他看向張海鹽，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張海樓，你進來。我們好好聊聊。”
張海鹽頭皮一麻：“蝦仔，你現在剛醒，不能生氣。”
張海蝦說：“我不生氣。我坐著跟你聊。”
張海鹽往後退了半步，被門檻一絆，狼狽地撞在門框上。
沈寂默默讓開兩步，給這對生死搭檔騰出戰場。
張海蝦把拐杖夾在腋下，慢慢走到靠窗的那把舊椅前坐下。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等坐下去之後，他的額角已經沁出細密的汗。
他喘了幾口氣，才抬頭看向還杵在門口的張海鹽。
“過來。”
張海蝦說。
張海鹽沒敢動。
張海蝦說：“你的傷，自己不處理，還指望我請人給你上藥？”
是在公主陵受的傷。
張海鹽這才看見，張海蝦不知什麼時候把那隻舊藥箱拖到了膝蓋上。
箱蓋打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紗布、傷藥和幾根銀針。
他慢慢走過去，在張海蝦麵前蹲下。
他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張海蝦沒再說話。
他低頭給張海鹽處理手臂上那道血口。
動作不輕，甚至有點重，像故意讓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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