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子往上躥。
鏡子。
空村。
沒乾的水。
沒人吃的飯。
這些東西拚在一起。
指向同一個方向。
不是死人。
是"沒了"。
死人會留屍。
這些人不留。
林夜在心裡。
給這件事。
起了個臨時的名字。
收人。
北境這兩個月。
有什麼東西。
在收人。
他又把瘋子的話。
一條一條翻出來過賬。
鏡子裡的先動了。
先。
這個字有講究。
鏡子裡的先動。
鏡子外的後動。
鏡裡是主。
鏡外是從。
門從裡麵鎖的。
二堡的人。
是自己把自己關進去的。
還是被什麼東西。
換成了"自己"。
你們不夠數。
數。
數什麼。
數夠幾個。
換一個。
還是換一窩。
瘋子沒說全。
也可能。
他自己也不知道全。
這三句話。
林夜睡前又默了一遍。
記死了。
到了三堡。
一句一句。
對著實物驗。
——
北境的夜。
冷得早。
七月末的風。
刮在身上已經有刀口的感覺。
小紅帽吃飽了。
跳上殘牆。
蹲著守夜。
月亮從雲裡出來。
照著她。
她伸了個懶腰。
腰往後折成一個弧。
新皮甲勾出一條線。
從肩。
到腰。
到腿。
繃得緊緊的。
林夜瞥了一眼。
收回視線。
牆頭上的人渾然不覺。
打了個哈欠。
重新蹲成一團。
耳朵立在月光裡。
一轉一轉。
林夜往火裡添了根柴。
心想。
這丫頭的身條。
和她那張臉。
真不像一個爹媽生的。
——
夜半。
林夜睡不著。
北境太靜了。
靜得沒有蟲鳴。
王城不一樣。
王城的夜是活的。
有更夫。
有酒鬼。
有宮牆裡飄出來的樂聲。
還有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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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在樂聲底下的。
絲縷一樣的。
煙嗓。
林夜躺在車板上。
睜著眼。
鬼使神差地。
從行裝裡摸出了那個油布包。
解開。
絲巾露出來。
銀灰的。
鳳尾紋在火光餘燼裡。
一明一暗。
他捏著絲巾的一角。
搭在自己領口的位置。
沒係。
就這麼搭著。
"陛下。"
他對著絲巾。
啞聲開了個玩笑。
"北邊的夜。"
"比您的寢宮安靜。"
"就是沒什麼可聽的。"
絲巾當然不會答。
林夜盯著它看了一會兒。
忽然想起兩年前。
第一次被係上這東西的前夜。
王後的寢宮。
銅盆。
熱水。
她挽著袖子。
捏著他的下巴。
把他的臉扳過來。
扳過去。
剃刀貼在他喉結上。
一寸一寸地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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