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
"罩不住的時候。"
"先跑的。"
"得是你。"
門關上了。
林夜站在爐火邊。
捏著那杯沒喝完的酒。
先跑的。
得是他。
她在布外頭。
給他留了個跑的位置。
這筆賬。
他不知道怎麼記。
乾脆。
記在了那杯酒裡。
一口喝了。
——
三天後。
鏡衛點兵。
新衙門。
一百二十個人。
校場上。
站得齊齊整整。
太齊了。
跟城門口那批。
一個模子。
林夜袖著手。
從隊列前走過去。
走得很慢。
像閒逛。
袖子裡。
碎鏡貼著腕子。
一百二十個人。
一個一個過。
碎鏡涼了九次。
第一次涼。
他腳步沒變。
第二次涼。
他打了個哈欠。
第九次涼過去。
他點完了一圈。
九個人。
鏡子後頭的。
九個人的位置。
他全記住了。
高的。
矮的。
左臉有痣的。
笑起來牙很白的。
站在第三排的。
長得最普通。
普通到看過就忘的。
鏡子後頭的。
挑得都很普通。
點完兵。
他當眾下令。
九個人。
全升了職。
守正殿。
內圈。
最貼著王座的位置。
那九個。
一個個出列謝恩。
謝得整齊。
彎腰的度數。
一模一樣。
底下別的兵看著。
眼裡全是羨慕。
林夜看著那九張謝恩的臉。
笑了。
"都是好苗子。"
他說。
"本官看好你們。"
跑腿的貼著總賬。
好事。
這九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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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釘子。
是九盞燈。
鏡子的賬一翻身。
他們就得動。
他們一動。
林夜就知道了。
他把鏡子家的眼線。
點成了自己的燈籠。
還當眾發了賞。
鏡家埋釘子。
他收燈油錢。
——
上任第七夜。
林夜頭一回。
夜查正殿。
殿門三道鎖。
他一道一道開。
開門的動靜。
在空殿裡滾了三滾。
殿裡。
腳手架立著。
黑布罩著。
燈球收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光。
罩在黑布上。
布不動的時候。
殿裡靜得像口井。
王座後的鏡。
整麵罩在黑布裡。
從頂到地。
罩得嚴嚴實實。
內圈那九個。
分立兩邊。
站著。
不動。
眼睛也不眨。
九盞燈。
現在都滅著。
林夜在布前站定。
這布的罩法。
壓角的走線。
罩鏡不罩框。
他認得。
北境。
望鏡鎮。
他自己琢磨的罩法。
她通過絲巾。
看去了。
現在。
她拿它罩總賬。
她防的不是他。
是收賬的。
防收賬用的手藝。
是他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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