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裡的喉嚨。
咯了一聲。
老國王的手。
從被子底下。
一點一點挪出來。
抬起來。
衝著帳外。
虛虛地抓。
抓不到東西。
林夜看了王後一眼。
王後看著那隻手。
沒動。
她的手。
縮在袖子裡。
沒出來。
林夜上前半步。
把手伸了過去。
老國王的手。
搭上他的手心。
乾得像柴。
燙得像炭。
那隻手停了一息。
然後動起來了。
一根枯瘦的手指。
在林夜的掌心。
一筆。
一劃。
寫得很慢。
林夜不動。
掌心發麻。
第一筆落下。
橫。
再一筆。
撇。
一個"東"字。
成形了。
老國王喘了一口。
手指提起來。
重新落下去。
一橫。
一折。
再一折。
一個"家"字。
東家。
鏡家管她娘。
叫東家。
林夜的呼吸放緩了。
掌心裡的手指沒停。
還要寫。
第三個字。
起筆很重。
劃到一半。
抖了。
抖得越來越厲害。
像被什麼東西。
攥住了。
帳子裡。
那條蒙眼的綢帶。
自己在動。
底下的眼珠。
轉得飛快。
綢帶繃緊了。
老國王另一隻手猛地掀上來。
一把扯掉了綢帶。
那雙眼睜開了。
黑眼珠全翻上去了。
隻剩眼白。
燭光底下。
左邊那片眼白。
浮著一個影子。
細長一條。
頭頂一圈。
那個影子。
衝著帳外的兩個人。
緩緩地。
點了一下頭。
老國王的手。
從林夜掌心裡滑脫了。
整個人塌回枕上。
燭苗無風自彎。
彎向帳子。
殿裡的溫度。
肉眼可見地沉了一寸。
太醫撲上去。
掐人中。
灌參湯。
手忙腳亂。
王後站在原地。
一動沒動。
看著帳子裡那雙眼又闔上了。
翻上去的白。
也落回來了。
"陛下。"
太醫的聲音在抖。
"不妨事。"
"睡著了。"
"這回睡得沉些。"
王後轉身往外走。
走到殿門口。
停了一步。
沒回頭。
"看見那個字了。"
她的聲音很平。
"看見了。"
"東家。"
林夜說。
鏡家的新東家。
從北邊來。
既然有新東家。
就該有舊的。
舊東家是誰。
王城的人不用猜。
她娘。
殿門口。
王後抬腳跨了出去。
背影挺得筆直。
隻有袖子。
垂在身側。
攥成了兩個緊緊的團。
——
回北塔的路上。
林夜把這筆賬。
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她娘。
是鏡家的東家。
東家沒了。
鏡家掛賬三十年。
等來了新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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