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杯子扣在了桌上。
"陛下。"
他說。
"這麼喝。"
"天亮也喝不出個所以然。"
她盯著那隻倒扣的杯子。
看了半晌。
忽然笑了一下。
極淡的一個笑。
"朕的酒量。"
"輪得到你管?"
"輪不著。"
林夜說。
"可你今天不是來喝酒的。"
爐火嗶剝了一聲。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炭塊塌了一角。
火星子飛起來。
又滅了。
"我娘的嫁妝。"
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
"從北境到王城。"
"連人帶殿。"
"帶這把椅子。"
"它要連本帶利。"
"收回去。"
林夜把劍歸了鞘。
"那陛下打算怎麼著。"
他說。
"哭一場?"
"還是燒張當票?"
她抬眼。
丹鳳眼斜過來。
眼刀子出鞘。
林夜接得住。
"都不是。"
他說。
"陛下是來問我。"
"賬怎麼打。"
她看著他。
看了三息。
繃著的肩膀鬆了一線。
"你怎麼知道。"
"兩年半了。"
林夜說。
"你上門就沒第二件事。"
她別過臉去。
借著撥炭掩了半張臉。
撥火的手頓了一下。
"其實。"
她撥著炭。
聲音低下去。
"那麵鏡子問我的。
那個'他'……"
話到一半。
停了。
炭上的火星明明滅滅。
"沒什麼。"
她把火鉗擱下了。
"睡吧。"
"明日還有賬。"
林夜沒追問。
有些話。
她咽回去的。
比說出來的金貴。
他隻是起身。
把椅背上搭的狐裘拎起來。
兜頭給她罩上。
順手係了帶子。
係到第二個結。
她忽然抬手。
拽住了他的手腕。
"林夜。"
"嗯。"
"要是。"
她的聲音很平。
平得像念賬。
"要是這回賬對了。"
"輸了。"
"你怎麼著。"
林夜低著頭。
看拽著他手腕的那隻手。
魔鋼的指甲。
修得乾乾淨淨。
"陛下。"
他說。
"我看過你的賬。"
"從兩年半前看到現在。"
"你那個賬本上。"
"就沒有'輸'這個字。"
"有欠賬。"
"有壞賬。"
"有死賬。"
"就是沒有輸賬。"
她的手指鬆開了。
爐火照著。
她垂下去的眼睫顫了一下。
"貧嘴。"
她說。
那晚的北塔。
爐火沒熄。
她靠著椅背睡的。
睡著以後眉頭還鎖著。
林夜給她把狐裘往上攏了攏。
攏到下巴。
領口那方絲巾。
隔著兩層衣裳。
溫溫地燙了一整夜。
像有個不敢睡熟的人。
隔著半個王城。
守著這邊的一點火。
——
第二十六遍。
出事了。
那晚林夜照例。
搬了椅子坐在庫房門口。
老兵的燒酒溫在腳邊。
數數照常開始。
"一。"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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