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
"是。"
席散的時候，月亮上來了。
艾拉領了新差事，守舊寢宮，換王後娘下來歇。伊莎貝拉領了差事，巡北牆，換鏡衛下值。兩個人一個往東，一個往北。
伊莎貝拉走的時候回頭，衝林夜抬了抬下巴："賬房先生。"
"嗯。"
"分曉，今夜。"
艾拉走前回頭看了一眼，霧瞳在月色裡軟軟的，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偏殿裡剩兩個人。
王後沒起身，坐在原位續了杯酒："林夜。"
"在。"
"你來。"
他走過去。她仰頭看他，燈影裡丹鳳眼斜斜的。
"朕今天在城門口，問了兩遍。"
"哪兩遍。"
"灰堡的賬對乾淨麼。你答對完了。可朕問的哪是灰堡。"
林夜沉默了。
"你心裡清楚。"王後說，"朕問的是你，出去這一趟，人還乾淨麼。"
"陛下的意思。"
"朕的意思。"她站起身，繞過他往內殿走，走了兩步扔下一句，"跟上來，對總賬。"
內殿燈隻點了一盞。
王後站在帳子邊，背對著他："把門關上。"
門關了。
"今夜的總賬，朕審你，你認罪。罪名朕都擬好了，一條一條，你一條一條認。認一條，朕罰一條。"
"陛下，這審法，賬房要破產的。"
"破產之前——"王後轉過身，伸手把自己頭上的鳳釵一根一根拔下來，拔了四根，擱在妝台上。哐，哐，哐，哐。"破產，也是你先欠的。"
"第一條罪。"她說，"伊莎貝拉。半夜三更，荒山野嶺，同床。認不認。"
"認。"
"怎麼罰。"
林夜想了想："臣請罰。罰臣給您賠一個。"
"賠什麼。"
"賠罪。"
他走近一步，低頭，吻落在她眉心。王後沒躲，也沒應。
"這不算賠罪。"
"這算畫押。"
"畫押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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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押之後——"林夜又吻了一下，落在她眼尾，"畫押作數。"
"第二條罪呢。"
"第二條。"她聲音已經變了，變得很輕，"艾拉。客棧，一盞燈，亮了一夜。認不認。"
"認。"
"怎麼罰。"
"罰臣給陛下對一整夜的賬。對到天亮，對到陛下挑不出一個字的錯。"
"第三條罪呢。"
王後沒說話。燈影裡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夜以為她要翻篇了。
"第三條罪。"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不是你的，是朕的。"
"陛下也有罪？"
"朕的罪，叫孤枕。十六年，一個人睡，帳子裡冷，朕從來不說。"
說完這一條，她自己先解開了第一層扣子。
"這一條罪，你也認？"
"認。"
"怎麼罰。"
林夜握住她的手，把那隻解扣子的手攥在掌心裡："這一條不是罰，是補賬。補十六年的，一夜一夜，補到平為止。"
王後的眼圈又紅了："補得平麼。"
"補不平。所以慢慢補，補一輩子。"
王後的呼吸亂了半拍，就半拍，她很快找回來："口氣不小。"
"陛下試了就知道。"
"試就試。"她伸手去解他的衣帶，解到一半停了，"伊莎貝拉的疤，你摸了。艾拉的手，你牽了。朕的呢。"
林夜握住她的手，把那隻手拉過來，貼在自己心口碎鏡的位置："陛下的在這。兩年半了，一直在這。她們是賬，陛下是賬本。賬記一頁就翻篇，賬本走哪帶哪。"
王後的眼圈忽然紅了："貧嘴。"
"嗯。"
"貧嘴也赦不了你。"
"。赦不"
"。罰地重重，晚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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