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討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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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舊寢宮。
老國王靠在床頭，氣色比三個月前好了不止一星半點。臉上有了肉，眼睛有了神，連咳嗽都咳得中氣十足。
王後坐在床邊，王後娘坐在另一邊，正在給老國王剝一個橘子。剝得很慢，一瓣一瓣，擺成一朵花。
林夜進來行禮，禮沒行完，老國王先開口了。
"來了。"
"來了。"
"坐。"
林夜坐下。老國王上下打量他，打量得很仔細，從臉看到肩膀，從肩膀看到手。
"清減了。"
"跑了趟遠差。"
"灰堡。"老國王點點頭，"那地方的賬，不好對。"
"陛下也知道？"
"朕躺在帳子裡，三十年，什麼都知道。"老國王接過王後娘遞來的一瓣橘子，吃了，"人躺得久了，耳朵就尖。你這趟出去，夜裡的事，白天的事，朕這兒，都有回響。"
林夜的背，僵了一瞬。
老國王看著他，忽然笑了："緊張什麼。朕要說的是——乾得好。"
"……陛下誇的哪樁。"
"樁樁。"老國王咳了一聲，"朕這個女兒，朕這個舊寢宮，朕這攤子爛賬，這兩年半，全靠你。朕沒看錯人。"
橘子剝完了。王後娘把橘瓣全推給老國王，起身，衝林夜點了點頭，出門去了。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半息。
輕聲說了一句："夜裡勞神，白天補覺。"
林夜："……謝太後提點。"
——
屋裡剩三個人。
老國王吃完了橘子，擦了擦手，神色慢慢沉下來。
"朕喊'缺'的事，囡囡告訴你了。"
"說了。"
"你聽著，像什麼。"
"像賬缺了一頁。"
老國王點點頭，慢慢坐直了些："那你再聽一句。朕喊的不是缺一頁。"
"是什麼。"
"朕喊的是，缺一個數。"
老國王看著他，一字一字："朕的名回來那夜，朕在帳子裡，聽見了數數。從北邊來，很遠，像隔著一座林子。數到九，停了。"
林夜的心口，猛地一燙。
碎鏡燙的。
"朕躺了三十年，別的記不清，數數的聲，朕熟。"老國王說，"當年地窖裡的數，灰堡的數，門後頭的數，都是一路數。那個數，數到十，就該有個東西，應數了。"
"應數的會是什麼。"
"朕不知道。"老國王搖頭，"但朕知道，缺的那個數，不在朕的賬上。在它嘴裡。它數到九，等了三十年，如今又開始數了。數完十，就要收。"
"收什麼。"
"收它數著的東西。"
屋裡靜了。窗外傳來麻雀叫，叫得沒心沒肺。
林夜起身，鄭重行禮："臣，記下了。"
"去吧。"老國王擺擺手，忽然又想起什麼，補了一句，"賬房。"
"在。"
"夜裡勞神，白天補覺。"老國王的眼神，意味深長，"朕都聽見了，三處的回響。你年輕，悠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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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
這門，是一定要關上的。
——
出了舊寢宮，日頭正好。
小紅帽蹲在宮牆根，正跟一隻貓大眼瞪小眼。看見林夜，貓跑了，她跳起來。
"賬房先生！"
"進城了？"
"外婆讓我來的。"小紅帽拍拍手上的灰，"外婆說，門後那位，昨晚開始數數了。數得可齊了，一句一句，不快不慢。"
"數到幾了。"
"數到九就停。"小紅帽掰著手指頭，"數了三遍，都停在九。外婆說，這不合規矩。"
"。矩規的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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