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該找誰討。"
"該找我。"
"為什麼。"
"因為分曉的分曉，"林夜說，"在我身上。"
——
箭樓裡沒有燈。
月光從箭窗裡進來，切出一條斜斜的銀。伊莎貝拉站在月光裡，看了他很久，忽然伸手，把他往桌邊推。
坐下的方向。
"王後怎麼審你的。"她問。
"列罪名。一條一條認。"
"臣不列罪名。"她說，"臣列功勞。"
"功勞怎麼討。"
"立一功，討一分。"伊莎貝拉跨坐上來，膝蓋抵著他的腿，魔鋼指甲抵住他的胸口，"灰堡一樁，地窖一樁，族譜一樁。三樁功勞，三分利。今夜，臣連本帶利，一起收。"
"收法呢。"
她低頭，咬住他的衣帶，指甲一挑，嗤。
第二根。
"這收法。"她鬆開口，含著笑，"省事。"
林夜看著她："伊莎貝拉。"
"嗯。"
"城牆上，風大。"
"嗯。"
"聲音會傳。"
她抬起眼，眼尾在月光裡挑起來，燙的："傳就傳。北牆上下，一半是臣挑出來的兵。誰敢聽，臣割誰的耳朵。"
"那就不用我小聲了。"
"你本來也沒打算小聲。"
——
月光這一筆，跟燭火不一樣。
燭火是暖的，會把人燒化。月光是涼的，涼得把每一寸反應，都照得清清楚楚。
伊莎貝拉討利，是照著軍中的章法來的。
先易後難，先外圍後核心。第一分利，她收得很有章法，唇，耳垂，喉結，一寸一寸推進，推進的路線像行軍布陣。林夜配合她的陣法，配合到一半，忽然出手，反手把她的陣攪了。
攪陣的方式很簡單。他記性很好。
灰堡的箭樓，風吹草葉，她腰側那一小塊地方，白天騎馬顛簸，磨得最不經碰。他找到了，輕輕落了一指。
軍陣當場潰散。
"你——"
"討賬的。"林夜說，"隻許你討，不許我還？"
"還賬是弱者的……"她的話卡在一半，腰又被補了一下，軍人的脊背彎出一道弧，"……禮節……"
"誰教的歪理。"
"你教的……賬房先生……你的賬……都這樣的……"
第二分利收完，她換了口氣，發起第二陣。這一陣，她學乖了，先按住他的手，掐著腕子，居高臨下，擺出審俘的架勢。審到第三句，林夜騰出一隻手，順著她後頸的脊椎，一節一節，慢慢往下按。
按到第五節，審俘的招了。
按到第九節，審俘的求饒了。
煙嗓本來就是磨砂的，這會兒砂紙底下滲出水來，啞出一層新質地。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肯出聲，是他先動的手，把她下唇從齒間解救出來。
"別咬。"
"……怕吵。"
"你不是說，誰敢聽，割誰的耳朵。"
"……那是指兵。"她喘著，眼睛裡蒙了水光，"不是指……陛下……"
"陛下聽不見。舊寢宮隔三重牆。"
"隔三重牆……你也給朕……小聲點……"
"駁回。"
"你——"
後頭的字，全碎在風裡。
北風撞在箭樓外牆上，嗚嗚地轉，像一頭找不到門的大型獸。樓裡的動靜，裹在風聲裡，偶爾漏出一線——
一線低啞的，破了的，不成調的音。
伊莎貝拉這輩子沒求過人。
命令說了半輩子，今天夜裡，她把"命令"兩個字徹底戒了。戒得很徹底——她想說慢，出口成了別停；她想說輕，出口成了再深；她想說住手，出口成了攥得更緊。
連她自己都聽著陌生。
"這不是臣……"
"這是誰。"
"……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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