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壓得極低，燙得極實，"別離開這半尺。手暖，賬暖，人暖。三樣，一塊兒管。"
——
後半夜，她在他懷裡，忽然開口。
"林夜。"
"嗯。"
"掛賬那條線。"
"嗯。"
"你說掛賬的人不來了，賬也不銷。一直掛著。"她的聲音很輕，"那要是，掛賬的人來了呢。"
"來了就落筆。"
"落筆——"她頓了頓，"落筆是要寫名的。"
"嗯。"
"我埋了三年，寫了三年的'無名'。"她說，"426座墳，頭425座，我都想得起來是誰。就小滿那座——我忘了她埋在哪，每回路過東坡，我都在心裡喊她，喊她給我指個路。她從來沒應過。"
"我以前想，她不肯應，是怨我。"
"今天冊子上那條線，我看了半個時辰。"她說，"掛賬不忘。掛了二十年的賬，它一條線，替我記著。"
她的呼吸抖了一下。
"它不是不記她。"
"它是記不了她——記不了的賬，才掛。"
她在他懷裡，翻過身來，臉對著他。燈早熄了，黑裡，她的眼睛亮著。
"林夜，我求你一件事。"
"說。"
"名冊上那條線，我每天去西庫，看一眼。"她說，"看到它落筆那天為止。"
"哪天落筆了——"她的聲音穩住了，穩得像接了軍令，"你陪我去。去黑森林，去灰堡，去東坡。她的墳要是空的，你陪我把空墳立成有字的。她要是不空——"
她把後半句，咽了回去，換了一句。
"她要是還有一半在，你陪我去接。"
"好。"林夜說，"接人這種事，賬房隨行，記一筆是一筆。"
——
同一個時辰，北塔的另一頭。
艾拉沒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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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懷裡抱著名冊的第一頁——她自己求來的差事，替書辦官抄錄第一頁。抄到那個磨化的名字，她的筆懸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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