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四個人，同時看向艾拉。
艾拉坐在燈影外，一動不動。金色的大波浪垂在肩上，遮著半張臉。半天，她抬起頭。
"那孩子，"她說，"現在坐在你們對麵。"
不是問句。
"是。"它說。
"井底不映鏡，井底不進賬。她給你留的名字是半個——'艾'是她取的，'拉'，是你的根。半個名的人，賬法記不全，鏡子裝不下。這是她給你的護身符。"
"她算了十幾年，算出鏡後的路不通，算出她回不來了。她把她這一輩子唯一帶出來的東西——她的名——留給了我。她帶不走的東西，是她的年紀。"
"她進鏡後那年，二十三歲。"
"你今年，二十三。"
艾拉低下頭。她的手，把那頁名冊的紙邊，捏出了一道一道深深的折痕。
"她叫拉婭。"艾拉說，"我叫艾拉。"
"我的名裡，藏著她的名。"
"她算好了——哪天有人念全了她的名，我就會找到這一頁。"她說，"她連這個都算了。"
"她是賬房。"它說，"賬房什麼都算。"
"她沒算一樣。"艾拉的聲音，開始抖，"她沒算她女兒，會在井底，一個人待那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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壺，又震了一次。
這一次，震得很長。像一聲壓了幾十年的、說不出口的什麼。
——
後半夜，伊莎貝拉和外婆退了出去。
艾拉沒走。她坐在桌邊，麵前擺著那頁名冊和那把壺。林夜給她倒了杯熱茶，她捧著，捧了很久，一口沒喝。
"林夜。"
"嗯。"
"我五歲進井。"她說，"進井之前的事，我一點記性都沒有。我以為我是井裡自己長出來的，跟井苔一樣。今天我知道了——我不是長出來的。"
"我是被放進去的。"
"被我媽，親手放進去的。"
她的聲音很穩。穩得過頭了。
林夜把她的茶杯接過來，擱下，把她的手從名冊上掰開——指節都白了，掰開的時候，一道一道的紅印。
"怕了？"他問。
"不怕。"她說，"我就是……"
她頓了頓。
"我就是忽然不知道，該往哪兒坐。"她說，"以前我坐哪兒都行，反正沒人管。今天我知道我娘是誰了，知道她給我留了名字，留了護身符，連我的年紀都替我算好了——"
"我就忽然不知道，往哪兒坐了。"
"有個人，把我算得這麼細。"
"我不知道，是好事，還是……"
她的聲音，斷在這兒。
林夜沒接話。他伸手，把人拉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坐這兒。"他說，"想坐多久坐多久。"
"這一坐，不記賬。"
——
她靠著，很久沒動。燈芯結了兩次花。
"林夜。"
"嗯。"
"你說，她當年給我留半個名，是護我。"艾拉說，"那她有沒有想過——我長大了，會想她。"
"想過。"牆角的壺，替他答了。
"她什麼都算。"它說，"她算到你會想她。所以她把她的名，磨得那麼深——深到隻有她女兒翻到這一頁，才會一個字一個字，把它認回來。"
"這四十年，這名字不是我的。"它說，"是她的。她把它磨進紙裡，寄存在我這兒。"
"今夜，物歸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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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還賬。你還名，囡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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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回是要她，爺爺賬"
"。座留她給上席"
"。好不口牙家人老。的軟要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