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疑心已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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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雲榭。
四麵皆水，河風環繞。
清新濃鬱的荷香中，修長白皙的素手靈巧細致地從蓮蓬中剝出一顆顆新鮮的蓮子，放於潔淨的玉盤中，最後輕輕推至帝王麵前。
“萬歲爺請用。”
帝王放下手中的書，溫柔的目光掃過鮮嫩清甜的蓮子，落到那張清麗無雙的臉上，含笑道：“這種事，交給下人做便是。”
“萬歲爺是君，妾是臣，臣下服侍君上，自該儘心儘力。”
她淡淡應，從始至終都不與他目光相接，隻低眉取出繡帕，輕輕擦拭起指尖。
一如既往地，安靜而溫順。
望著她這副模樣，他心裡忽然有些空落落。
明明她已在身邊，明明她聽話順從，卻總隔著一團迷霧，看著得到了，卻又似乎沒得到。
正出神間，蔣安來稟：“萬歲爺，曹公公回來了。”
擦指的繡帕頓住，通透明亮的秀目不動聲色地斂起一道鋒芒。
“快讓他進來。”
渾然不知的帝王聲音透著喜悅，轉過臉時才發現放在心尖上的愛妃怔怔發呆，低垂的眼睫微微顫動，像隻受驚的蝴蝶，連害怕也散發著美麗。
“怎麼了？”他問。
“沒什麼。”她回過神來，目光有些閃避，“隻是忽然想起了些往事。”
他待要再問，一陣腳步聲傳來，是曹吉祥捧著一個錦盒緩步而至。
瞥見綠竹，曹吉祥禁不住心頭一跳，好在他早聽說了她封妃的消息，來之前便做好了心理準備，因此麵容平靜，從容行禮：“奴婢叩見萬歲爺、賢妃娘娘，此行奴婢奉旨前往廣東督采南珠，共九千六百餘兩，其中上品大珠共五十顆，全在這個錦盒裡，請萬歲爺過目。”
朱祁鎮微笑招手：“來，讓朕和賢妃瞧瞧。”
“是。”
曹吉祥躬身向前幾步，打開盒子，恭敬呈於他二人麵前。
錦盒裡的珍珠顆顆圓潤，色澤鮮亮寶光晶瑩，真是教人挪不開眼，連綠竹也被其吸引。
難得見她對珠寶多看幾眼，朱祁鎮輕摟住她，笑問：“這南珠可還入得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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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綠竹仿佛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是比以前曹公公給我看的都要好。”
撫在香肩上的手登時僵住，帝王的目光掃向捧盒的心腹，平靜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哦？想不到你還有這麼闊氣的時候。”
曹吉祥不料她膽大至此，竟然絲毫不顧太後交代，公然在皇帝麵前提及往事，心裡又驚又怒，麵上卻要強作鎮定，隻是那捧盒的手終究沒控製住，微微一抖，最上邊的珍珠吧嗒一聲掉落在地，順著台階而下，朝水麵滾去。
一側的蔣安忙疾步追過去撿。
“撿到了，撿到了。”
蔣安捧著南珠，氣喘籲籲地回來，將它放回盒中，笑道：“還好沒掉水裡。”
“是呀。”
綠竹瞟了眼盒中的珍珠，意味深長道：“幸而沒有明珠暗投，不然真就可惜了。”
曹吉祥陡然想起，這曾是自己對她說過的話，那時她還被自己關在府中，任自己擺布，如今她卻已經成了皇帝的女人，高高在上地坐在自己麵前，自己卻隻配低著頭，看著她的鞋尖兒。
他能感覺到，皇帝也正在瞧著他，那目光讓他如芒刺背，他極力地控製著自己不要發抖，此時此刻，一定要小心應對。
果然，皇帝開了口，看似漫不經心的，繼續問道：“什麼時候的事兒，朕怎麼不知道？”
曹吉祥立馬堆起笑容，道：“啊，那會兒奴婢還在司設監，有一回太後誇奴婢差事辦得好，一高興就賞了奴婢幾顆大珍珠，還囑咐奴婢不要被旁人知道，免得說太後對底下人偏心。沒承想奴婢路過尚寢局，倒讓賢妃娘娘撞見了，奴婢趕緊把太後的話交代了一遍，想來是日子太久，賢妃娘娘把太後的囑咐全都忘了！”
他搬出太後來，料想綠竹不敢實話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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