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青紫還沒消乾淨，嘴角結著痂，走起路來肩膀還一高一低的。他一進門就看見了瀚宇他們，臉上立刻浮起了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喲嗬，”九陽拖長了聲音，陰陽怪氣地，“這不是加代的幾個兄弟嗎？怎麼的，你們大哥還在醫院躺著呢？”
瀚宇“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就要站起來。笑妹在桌子底下死死拉住他的衣角，衝他搖了搖頭。
雅青的臉也繃了起來，拳頭在桌子下麵攥得嘎嘎響。
九陽見他們不說話，更來勁了。他晃悠到他們桌前，胳膊搭在椅背上，歪著腦袋，滿臉的鄙夷：“你們那個加代，真是個傻子，自己紮自己，腦子有病吧？
那天要不是寶哥開恩，你們幾個當時就得撂在屋裡！”
瀚宇的胸脯劇烈起伏著，牙關咬得咯咯響。笑妹使勁拽著他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別衝動，別衝動。
雅青深吸了一口氣，把頭扭到一邊，不看九陽。
九陽看他們這副窩囊樣，“哈哈”笑了兩聲，帶著人揚長而去。
三個人吃完飯回到病房，加代正靠著床頭看報紙。他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眼神在每個人臉上停了一下，放下報紙：“怎麼了？”
瀚宇低著頭不說話。雅青看著窗外。
笑妹強笑著說：“沒事，大哥，沒事。”
加代沒追問。但他太了解這幾個人了，這三個人的臉上寫得清清楚楚——出事兒了。
他把目光轉向瀚宇，語氣淡淡的：“瀚宇，你說。”
瀚宇憋了半天，到底沒憋住，把飯館裡碰見九陽的事兒一五一十地說了。
加代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點了點頭：“算了，算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平靜得讓人覺得他壓根兒沒往心裡去。但了解加代的人都知道，這人越是平靜的時候，心裡頭的主意就越定。
笑妹看著他的眼睛，心裡隱隱有些不安，但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
日子一天天過。秋風掃儘了北京的落葉，胡同裡的老槐樹光禿禿地杵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街麵上的頑主們都換上了厚衣服，嘴裡哈出的白氣越來越濃。
兩個月後，加代出院了。
出院那天，戈登在東順樓擺了一桌，給加代接風洗塵。瀚宇、雅青都來了，笑妹也來了，幾個人圍坐在包間裡，熱騰騰的飯菜擺了一桌子。
大家推杯換盞，喝得儘興，誰也不提九陽，不提寶鋼，不提那些不痛快的事兒。
加代喝了不少，臉紅撲撲的，話也比平時多了些。他端著酒杯，看著桌上這些朋友，一個一個地敬過去，每一杯都乾了。
酒席散了，人都走了，加代卻沒回家。
他一個人去了戈登的住處。
戈登住在東城一條老胡同裡，一間十來平米的小平房，屋裡陳設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角堆著些雜物。窗簾是深藍色的，拉上以後屋裡就暗得跟地窖似的。
加代坐在床沿上，點了根煙，吸了兩口，把煙灰彈在地上，開口了：“登哥，能不能給我整把雙筒？”
戈登正給他倒水，聞言手一抖，水灑了一桌子：“不是，加代，你要乾啥？”
“我找寶鋼。”加代把煙叼在嘴裡，眯著眼睛，聲音不大但透著股狠勁兒，“九陽在外邊埋汰我跟兄弟們，我要不找他，這四九城我們就混不了了。”
戈登放下水杯，在加代對麵坐下，雙手按在膝蓋上，急得額頭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那我跟你一塊兒去！”
“不行。”加代斬釘截鐵，抬眼看了戈登一眼，那眼神裡沒有商量的餘地，“你要跟我一塊兒去，咱倆就不是朋友。
你把東西給我拿上，我自己去。”
戈登張了張嘴，看著加代臉上的表情，知道勸不住。他跟加代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人一旦做了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歎了口氣，站起來走到牆角，搬開堆著的雜物，從最底下翻出一個油布包裹。打開來，裡麵是一把鋸短了槍管的雙筒獵槍，槍身擦得鋥亮，槍托上纏著黑膠布。
戈登把槍拿在手裡掂了掂，轉過身，遞給了加代。
加代接過槍，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脫下了皮夾克，把槍裹在裡頭，夾在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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