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大哥，我這輩子都是你兄弟。但整個四九城的人也都知道，我也是閻老大的兄弟。”
加代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陽光照在對麵的樓頂上，把水泥牆麵曬得泛白。遠處傳來了第一班公交車的報站聲，混在早市的嘈雜聲裡飄過來。
加代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欣慰，有釋然，也有一絲絲不舍。
“行了，兄弟，啥也別說了。哥希望你好。”
他把煙頭扔出窗外，看著它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消失在晨光裡，“以後有啥事兒，給哥打電話。不管你在哪兒，哥都到。”
白小航的眼圈紅了。
他沒有說謝謝，因為這兩個字太輕了，輕得不配用在他們之間。
白小航第二天就回了北京。加代把他送到火車站，看著他走進檢票口，背著一個帆布包，回過頭來衝他揮了揮手，然後消失在人來人往的站台上。
加代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回北京，又將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春節說到就到了。
一九九二年的春節，加代帶著左帥回了北京。兩年沒回來了，胡同裡的老槐樹又粗了一圈，院門口的春聯換了新的，紅底黑字寫著“福星高照平安宅”，但門還是那扇門，牆還是那堵牆。
他站在自家院門口，手抬起來舉了好幾次，才終於敲了下去。老爺子開門的時候，加代看見父親的頭發又白了不少，但精神頭還好，一雙眼睛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好幾遍，嘴上沒說什麼，轉身進屋的時候腳步明顯輕快了許多。
年初三的晚上，好朋友戈登和哈生來找加代，說要請他去天上人間樂嗬樂嗬。加代說什麼也不讓他們掏錢：“我回來過年，能讓你倆請客？”
他把大哥大拿出來，往桌上一擱，“今兒晚上一切都算我的。”
天上人間在北京的夜場裡頭，那是頭一份兒的存在。門臉氣派，霓虹燈招牌足有兩層樓那麼高，門口停著的大多是進口車。
進了門，迎賓的女孩子穿著旗袍站成兩排，齊刷刷地鞠躬問好，那陣仗就不是普通老百姓消費得起的地方。
加代他們到的時候，經理一眼就認出來了，小跑著迎上來，笑得跟彌勒佛似的：“代哥！稀客稀客！
您可有日子沒來了。”
加代笑著跟他握了握手：“過節，帶兄弟們出來坐坐。給我來個包房。”
“代哥，實在對不住，”經理搓著手，一臉為難，“今兒過節，人太多了，包房全滿了。您要不在大廳稍坐一會兒？
最多半個小時，總統套那屋的客人就買單走人了，我一準兒給您騰出來。您先委屈委屈。”
加代看了看戈登和哈生，兩人都點頭說沒事。於是幾個人就在大廳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大廳裡烏煙瘴氣的，舞台上有個穿亮片裙子的女歌手在唱《千千闕歌》，音響震得人耳朵嗡嗡響。經理大概是覺得過意不去，上果盤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啤酒洋酒擺了一桌子，還特意給每人安排了一個陪酒的姑娘。
坐了沒一會兒，天上人間看場的大哥夏寶慶過來了。
夏寶慶這個人長得挺有特點，中等個頭，稍微有點發福，一雙眼睛看人的時候老是眯著——不是故意的，是眼睛有毛病，所以道上都叫他“瞎寶慶”。但他看場子絕對不含糊，一激動起來說話有點口吃，但手上的功夫一點不軟。
他徑直走到加代麵前，抱了個拳：“加代，上回你、你、你在後海對付潘哥那一仗，我在別處都聽、聽說了。京圈能有你這樣的，不、不多。”
他把酒杯端起來，“賞個臉，跟、跟我喝一杯？”
加代站起來，也端起杯子：“慶哥說哪兒的話，來，乾了。”
兩人一碰杯，一飲而儘。
加代放下杯子，對著左帥說了句：“帥哥，台上那些演職人員，以慶哥的名義，一人賞一千。”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左帥應了一聲，從隨身帶的皮箱裡往外拿錢。那時候的天上人間，台上唱歌的、跳舞的、伴奏的，加一塊兒三十來人，一人一千就是三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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