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了白小航打來的電話。
那時候加代還沒從北京回深圳。他給老爺子的院子裡外修繕了一番，換了新門窗，院牆重新刷了白灰，還給老爺子屋裡裝了一台新式的取暖爐，窗台上擺了兩盆老爺子喜歡的君子蘭。
老爺子嘴上說著“花那閒錢乾啥”，每天早晚各澆一次水，澆得比誰都勤。
白小航在電話裡說：“大哥，我有個好哥們兒叫劉鐵柱，也是閻老大的手下，想請您吃個飯。聽說我跟您關係好，讓我跟您說一聲，您不能不給我這個麵子吧？”
加代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小航啊，昨晚上我跟仔哥在天上人間喝多了，實在不想再喝了。”
“大哥，您過去再透透，透透舒服。”白小航在電話裡嘿嘿笑著，那語氣就像一個跟哥哥耍賴的弟弟。
加代無奈地搖了搖頭，笑了：“行行行，就你小子事兒多。把地址給我。”
當天晚上，白小航和劉鐵柱開著劉鐵柱那輛奔馳500來接地加代。車上還有左帥和馬三。
一行人到了西城的一家烤肉館，店麵不大，門口掛著兩個紅燈籠，燈籠上寫著“烤肉”兩個字，風吹過來晃晃悠悠的。屋裡頭熱熱鬨鬨的，每張桌子上都支著個炭火爐子，鐵架子上烤著的肉片滋滋冒油，滿屋子都是孜然和烤肉混在一起的焦香味。
劉鐵柱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塊頭不小，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說話的時候嗓門大，笑起來憨厚。他點了店裡所有特色菜——油烹大蝦、雞米海參、玉竹蹄黃，擺了滿滿一桌子，還給每個人倒上了茅台。
他端著酒杯站起來，對加代說：“大哥，通過小航認識您，非常高興。如果您不嫌棄，您就拿我當您兄弟。
以後有什麼事兒您儘管開口，我儘最大能力去辦。”
加代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都是好兄弟，別見外。”
酒足飯飽以後，劉鐵柱提議去天上人間消遣。加代說昨晚上剛去過了，不想再跑一趟。
劉鐵柱想了想，眼睛一亮：“那這樣，大哥，大象在這附近開了一個耍米兒的場子，咱們過去捧捧場？”
大象是西直門的老炮，加代跟他算是不打不相識——上回在天上人間搶包房鬨起來，後來在後海差點查架，再後來加代給他兄弟墊了住院費，大象從那以後對加代心服口服。加代聽說去大象的場子，點了點頭：“該去看看。”
大象的場子在一個不起眼的門麵房後麵，門臉是個煙酒鋪子，穿過煙酒鋪子的後門，裡頭別有洞天——兩百來平米的空間，擺了十來張桌子，有耍牌的，有推牌九的，煙霧繚繞，人聲鼎沸。大象正跟幾個兄弟在門口抽著小快樂，一看加代來了，煙差點沒掉地上，趕緊迎上去：“大哥！
你怎麼來了？歡迎歡迎！
快快快，幾位樓上請！”
加代拍了拍大象的肩膀：“大象，什麼時候乾上這個了？生意怎麼樣？”
“還行還行，混口飯吃。”大象撓了撓後腦勺，笑嗬嗬地把他們往樓上引，“大哥您先坐著，我讓人給你拿籌碼，今晚算我的。”
“別別別，”加代擺了擺手，“我是來給你捧場的，不是來砸場的。我自己來。”
他掏了錢換了籌碼，又對左帥、馬三和劉鐵柱說：“你們去玩，贏了算你們的，輸了算我的。”
三個人樂嗬嗬地散了開去。加代和大象坐在一旁的茶座裡喝茶聊天，聊深圳的生意，聊北京的故人，聊四九城這些年的變化。
大象給加代續了一杯茶，聲音壓低了說：“大哥，上回你給我兄弟交住院費那事，我一直記著呢。以後有什麼事兒，你說話。”
加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搭這個茬，隻是笑了笑。
正聊著，樓下又進來了五個人。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主兒，剃著板寸，脖子跟腦袋差不多粗，一雙眼睛看人的時候帶著一股子戾氣。
他叫徐向東，綽號“旱鴨子”，南城悍將，剛從新疆那邊的特殊大學回來沒幾個月，在四九城的混子裡頭是個出了名的狠角色——據說八幾年的時候失手給人銷過戶，因為這個才進去的。
旱鴨子不認識加代。他在新疆蹲了那麼些年，四九城的新人新事一概不知，加代這個名字對他來說跟路人甲乙丙丁沒什麼區別。
大象看見旱鴨子，臉色變了變，站起身來迎了上去：“向東！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加代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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