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罵出去的犟老頭，現在在電話裡說“讓他們把我給帶走”。加代眼裡頭像是燒了兩團火，把眼眶燒得通紅，把眼珠子燒得像要滴出血來。
他掛掉電話，翻身下了床。
“大哥，怎麼了？”左帥被他弄醒了，揉著眼睛問。
加代沒回答，拿起大哥大撥了肚子的號碼。
“仔哥，你知道田壯家住哪兒嗎？”
肚子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知道，朝陽那邊……你問這個乾啥？”
“我想好了，”加代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肚子覺得不對味兒，“我帶一百個W去給他賠禮道歉，他都找到我爸了。”
肚子一聽這話，心裡頭鬆了口氣：“加代，你這麼想就對了。什麼事兒不能談？
你拿一百個W我估計他能同意。我告訴你地址，你自己去。”
“不，”加代說，“我帶著左帥和馬三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你帶他倆乾啥？”肚子急了，“他倆也不是能幫你說好話的人，你讓他倆去是去打仗的嗎？”
加代已經把電話掛了。
他站起來，從衣架上拿下外套，一邊穿一邊對左帥和馬三說：“你倆，去買三把片柳子。”
左帥和馬三對視了一眼，二話沒說就出了門。他們跟著加代這些年，早就學會了不多嘴，大哥讓買刀就買刀，至於買刀乾什麼，那是大哥的事。
三把片柳子拿回來的時候，刀刃還帶著機油的味道。加代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看，刀刃在窗戶透進來的光線裡閃著冷光。
他把刀揣進懷裡，拍了拍胸口，確認不會掉出來，然後說了兩個字：“走。”
三個人開著車，直奔朝陽區。一九九四年的北京，朝陽區還沒後來那麼繁華，有些地方還是一片片的平房和新建的六層居民樓。
田壯家就在其中一棟居民樓的三樓，樓下是個自行車棚，車棚裡停滿了二八大杠和幾輛摩托車，有個看車的老頭裹著軍大衣在打盹。
加代把車停在對麵馬路邊上，熄了火。三個人坐在車裡，誰也沒說話，車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路燈一盞一盞地亮了，把馬路牙子上的殘雪照得發黃。
空氣裡彌漫著初春北京特有的味道——煤煙、塵土，還有遠處飄來的炸醬麵的香氣。
等了大概四十分鐘，一個騎著自行車的人影從巷子口拐了進來。田壯下班了。
他把自行車推進車棚，鎖好，拎著公文包往單元門走。走了幾步，大約是聽見了身後的腳步聲，回頭一看——加代站在他身後五步遠的地方，身後跟著左帥和馬三。
“田壯！”加代喊了一聲。
田壯看清楚了來人，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嘲諷。他把公文包夾在腋下，一隻手伸向後腰——那是別家夥的位置，一邊摸一邊說：“加代？
我正找你呢，你自個兒送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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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
加代一個助跑，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田壯麵前，抬腿就是一腳。這一腳結結實實地蹬在田壯胸口上，把他整個人踹出去一米多遠，後背撞在單元門的鐵框上，“咣”的一聲響，公文包脫了手掉在地上，文件散了一地。
田壯仰麵摔在地上，後背磕在門檻上，疼得他眼冒金星。他掙紮著要掏後腰的假家夥，手剛碰到腰間的皮套子，加代已經到了近前——一腳踩住了他的手腕，那一腳的力道又準又狠，田壯的手指頭像被鐵鉗夾住了一樣動彈不得，手裡的家夥“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加代彎腰把那把假家夥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扔給了身後的左帥。緊接著他從懷裡掏出那把片柳子，刀身抽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在路燈下頭泛著幽幽的寒光。
田壯的眼睛瞪大了。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加代的刀就落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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