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帥一把揪住田勇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拽起來，馬三從旁邊抄起另一個酒瓶子，照著他的後背又是一下。兩人乒乒乓乓地一頓暴揍，田勇在地上打著滾嗷嗷叫，他帶來的那幾個兄弟想上前幫忙，被左帥一個眼神瞪了回去，愣是沒一個敢動的。
“別打了！別打了！”
秦暉從外麵擠進來，臉上的汗珠子跟下雨似的往下淌，慌忙帶著幾個保安把田勇從地上拽起來，架著往包房外頭拖。田勇一邊被拖著走一邊還在罵罵咧咧：“等著！
你們等著！我給我哥打電話！”
秦暉把田勇送走以後，回到包房裡頭，臉上的表情就跟死了親娘似的。他搓著手，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說出話來，聲音都劈了：“戴哥，你……你打的是田勇。
他哥是田壯，分公司的那個田壯，專門管咱們這號人的……”
“加代，不是哥說你，”肚子皺著眉，把煙頭擱在煙灰缸沿上，語氣裡頭三分擔憂七分無奈，“你打他，你是要揚名還是要立萬？田壯那個人能琢磨，半夜上你家去，兩個人給你整走了，你犯不上。”
閻老大也點頭，他的話更直接：“兄弟，聽哥一句勸，今晚別回家住。找個酒店，先避避風頭。”
加代聽著兩位老大哥的勸，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把那半截啤酒瓶子扔進垃圾桶裡，從桌上又抽了根煙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煙霧在包房的燈光下緩緩上升，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仔哥，閻哥，這事兒你們別管了。天大的事兒我自己兜著。”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淡淡的，好像剛才打的不是一個分公司的家屬，而是路邊的阿貓阿狗。
加代沒有回家。他帶著左帥和馬三在建國飯店開了間房，三個人打了一宿的牌。
左帥和馬三倒是心大，睡得呼嚕震天響，加代靠在床頭，窗戶外麵是北京城淩晨的街景，路燈昏黃，偶爾有一輛出租車駛過，輪胎碾過路麵上殘留的碎冰，發出輕微的聲響。他把玩著手裡的大哥大，翻來覆去地看，像是在等一個電話。
他知道田壯不會善罷甘休。但他沒想到，田壯沒來找他——田壯去了他家。
第二天一大早，老爺子剛起床洗漱完，正坐在院子裡頭曬太陽。初春的太陽沒什麼溫度，但好歹比屋裡暖和些。
院牆根底下堆著過年沒放完的鞭炮，牆角的迎春花打了幾個骨朵，還沒開。老爺子裹著件舊棉襖，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正準備翻今天的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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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被人“咣咣咣”地拍響了，那動靜不像是敲門，倒像是砸門。
老爺子放下茶杯，起身去開門。門閂剛拉開一半，門就從外麵被猛地推開了，老爺子沒站穩，一個趔趄差點摔在地上，茶杯脫了手摔碎在地上，茶水灑了一地。
衝進來的是七八個人，打頭的正是田壯。
田壯三十出頭，四方臉，濃眉毛，穿著一身便裝，但那做派一看就是分公司的——走路帶風，說話不怒自威，看人的時候喜歡盯人的眼睛，讓你心裡頭發毛。他弟弟田勇跟在後麵，頭上纏著繃帶，繃帶上還有滲出來的血跡，半邊臉腫著，嘴裡少了兩顆門牙，說話都漏風。
“加代呢？讓加代給我出來！”
田壯站在院子裡頭，叉著腰，嗓門大得把樹上的麻雀都給驚飛了。
老爺子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看著眼前這幫凶神惡煞的人，心裡頭“咯噔”一下。他最怕的就是這種事——兒子在外麵惹是生非，人家找上門來。
老爺子這輩子規規矩矩的，連單位裡跟人紅臉都少，哪見過這種陣仗？
“他不在……他昨晚沒回來……”老爺子的聲音有些發抖，但腰杆還是挺得直直的。
田壯帶來的人在屋子裡裡外外搜了一遍，連廁所和廚房都沒放過。有人在屋裡頭翻箱倒櫃，抽屜被拽出來翻得底朝天，老爺子的存折和糧本被扔了一地。
折騰了好一陣子，確認加代確實沒在家。
田壯走到老爺子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老爺子個子不高，站在田壯麵前矮了半個頭，但他抬起頭來看著田壯的眼睛，沒有躲閃。
“加代是你兒子，”田壯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腔調，“你可養了個好兒子，把我跟我兄弟都打了。我告訴你，讓你兒子三天之內上我們單位找我去，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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