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京城義膽護手足 南國鐵腕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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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四年的北京，正月裡的寒氣還沒散儘，胡同口的槐樹光禿禿地杵在灰蒙蒙的天空底下，枝丫上掛著幾根冰溜子，風一吹就“哢嚓哢嚓”地響。街麵上鞭炮屑子還沒掃淨，紅紅黃黃地鋪了一地，被車輪碾過，碎成粉末混在雪水裡。
天上人間的霓虹燈在這寒夜裡顯得格外紮眼。那招牌足有兩層樓高，紅紅綠綠的光把半條街都照得透亮，門口停著一溜進口車，奔馳寶馬淩誌，最差的也是奧迪。
迎賓的姑娘穿著旗袍站在旋轉門兩側，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嘴裡哈出的白氣在燈光下飄散。
這一晚，天上人間來了幾位分量極重的客人。
南城一把大哥杜雲波——“肚子”，小西天閻老大，還有白小航、哈僧、左帥、馬三，加上加代，哪一個拎出來在四九城都是有名有號的人物。天上人間看場的夏寶慶親自在門口迎著，老板秦暉更是從辦公室裡一溜小跑下了樓，臉上的笑容堆得跟彌勒佛似的，老遠就伸出手來。
“仔哥！閻哥！
稀客稀客！”秦暉一個個握過去，握到加代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這位就是名震四九城的代哥？
久仰久仰！裡邊請裡邊請！”
他把這一行人引到了VIP包房——三個八。包房裡頭的裝修極儘奢華，真皮沙發圍著大理石茶幾，牆上掛著大幅的油畫，角落裡擺著一人高的景德鎮花瓶。
燈光調得恰到好處，不亮不暗，曖昧裡透著幾分貴氣。
秦暉親自張羅，果盤洋酒啤酒擺了一桌子，又特意叫來幾個會唱歌的女孩助興，個個長得水靈，嗓子也好。他端著酒杯，滿臉堆笑地說：“今天最高規格接待，全場都是我買單，各位哥哥儘情玩。”
加代那天心情不錯，跟兄弟們推杯換盞喝了幾輪。酒過三巡，有人起哄讓他唱一個。
加代也不扭捏，點了首張國榮的《沉默是金》。他嗓音條件不錯，粵語發音雖說帶著京腔，但架不住那股子認真勁兒，唱到副歌部分，包房裡掌聲雷動。
左帥把手掌都拍紅了，馬三舉著酒杯嗷嗷叫好，連閻老大都頻頻點頭。
氣氛正酣的時候，包房的門被人從外麵撞開了。
不是推開的——是撞開的。“砰”的一聲悶響，門板撞在牆上又彈回來，震得牆上的油畫都歪了一下。
一個渾身酒氣的年輕人踉踉蹌蹌地摔了進來，“撲通”一聲趴在地上，然後又掙紮著爬起來，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指著包房裡頭，大著舌頭嚷嚷：“小雪！小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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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緊跟我走，別廢話！”
這人叫田勇。他哥叫田壯，在分公司裡專門管社會人這一攤，手裡頭有點權，平時在這一片橫著走慣了，誰也不放在眼裡。
田勇身後還跟著七八個兄弟，個個喝得臉紅脖子粗，站在包房門口虎視眈眈的。田勇的眼睛在包房裡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裡那個唱歌的女孩身上——小雪，天上人間唱歌唱得最好的姑娘，秦暉特意安排過來給幾位大哥助興的。
小雪看見田勇，臉色就變了，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縮到了沙發角落裡。她是知道田勇的——這人纏她不是一天兩天了，每次來都要找她陪酒，手腳還不老實。
肚子當時就不樂意了。他放下酒杯，靠在沙發背上，眯著眼睛看著田勇，語氣不算衝，但自有一股威嚴在裡頭：“你哪來的？
喝多了吧？趕緊給我出去。”
田勇不但沒出去，反而往前湊了兩步，拍著茶幾，酒勁上頭，嗓門更大了：“我告訴你們，我哥是田壯！別惹我，讓我哥收拾你們！”
他這話一出口，包房裡頭的氣氛瞬間就變了。
田壯這個名字，在座的大部分人都聽說過。分公司裡專門對口社會人的，手裡攥著多少人的把柄，誰見了不得賠著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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