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不見不散。
第二天中午，太平湖畔。
太平湖其實算不上是個湖，更像個大一點的野塘子，湖麵上結著一層薄冰，冰麵上落著一層灰，混著冬天枯死的蘆葦稈子和零零碎碎的垃圾。湖邊是一片廢棄的工地，長滿了枯黃的野草，幾堵殘破的圍牆杵在那裡，上麵用油漆噴著各種塗鴉和電話號碼。
空曠、僻靜、少有人來，四九城的混子們約架經常選在這個地方——地界開闊，不容易被堵，萬一捕快來了四麵八方都能跑。
劉鐵柱的人先到了。他帶了二十來個兄弟，站在這片枯草地上，有人手裡攥著鎬把，有人掖著鋼管，有人把大開山別在腰後。
劉鐵柱站在最前麵，手裡拄著一根鋼管，鋼管頭杵在地上，臉上的表情像這冬日的天氣一樣冷。風從湖麵上刮過來，帶著一股子潮濕的腥味，吹得他大衣的下擺獵獵作響。
等了大約十來分鐘，旱鴨子的人也到了。
旱鴨子的陣勢比劉鐵柱這邊更唬人——三十多號人，清一色的大開山和日本戰，領頭的沈傑站在旱鴨子右邊，手裡握著一把刃口雪亮的武士戰，刀柄上纏著防滑的布條，在風裡頭微微晃著。
旱鴨子走到距離劉鐵柱十步遠的地方停下了。他從懷裡掏出煙點上，抽了一口，隔著煙霧看著劉鐵柱，嘴角掛著那種讓人看了就想揍他的笑容。
“劉鐵柱，識相的趕緊滾蛋，要不然今天我要你一條腿。”
劉鐵柱把鋼管從地上拔起來，往肩上一扛，仰著下巴看著旱鴨子：“旱鴨子，今天你要不走，我就在這給你銷戶。”
旱鴨子把煙頭彈了出去。煙頭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落在枯草地裡，火星子閃了一下就滅了。
“削他！”
旱鴨子這邊的人率先動了手。沈傑一馬當先，雙手握著武士戰，刀尖對著劉鐵柱的陣型就衝了過去。
旱鴨子緊隨其後，他的經驗比這些年輕人老道得多，沒有急著往上撲，而是壓著步子，等第一波衝擊打亂了對方的陣腳，才找準空檔衝了進去。他雙手握著一把日式戰刀，刀身比一般的武士戰更長更重，刀背上有一道暗紅色的鏽痕，那是早年間打架留下的痕跡。
他低著身子，像一頭發了狂的野豬一樣衝進人群，刀鋒左右開弓，隻聽“哢哢”兩聲，劉鐵柱這邊兩個兄弟手裡的鎬把被砍飛了，緊接著刀背一翻，又掃倒了一個。
劉鐵柱一看這陣勢，手下那幫兄弟根本擋不住旱鴨子。他把鋼管往手裡一握，大喊了一聲“讓我來”，撥開人群朝旱鴨子衝了過去。
兩人纏鬥在一處，鋼管和戰刀碰撞出一聲又一聲刺耳的金屬鳴響，火星子四濺。
但旱鴨子的經驗確實老道。他的刀法沒有花架子，每一刀都奔著要害去。
交手幾個回合，劉鐵柱就被逼得連連後退，腳下拌在了一塊碎磚頭上，差點摔個跟頭。
而在戰團的另一邊，另一場搏命正在進行。
沈傑對上了劉鐵柱手下的悍將大旗子。大旗子是劉鐵柱手下最能打的一個，膘肥體壯，虎背熊腰，大冬天的光著兩條膀子，胳膊上的肌肉塊子鼓得跟鐵疙瘩似的，手裡使的是一對小白虎——兩把手柄纏著紅綢子的小板斧，斧刃磨得鋥亮。
兩人一交手，沈傑就發現了對手的弱點——大旗子的板斧雖然力道大，但斧頭沉，揮舞起來速度慢。沈傑仗著自己個子矮、身法靈活，在大旗子身周轉著圈地走位，步伐輕快得像踩在水麵上一樣。
大旗子一斧子劈下來，沈傑往旁邊一閃，斧刃擦著他的耳朵劃過，劈在身後的枯樹乾上，木屑紛飛。緊接著大旗子第二斧又到，沈傑一個轉身，斧頭劈空，他自己卻因為慣性往前踉蹌了半步。
沈傑趁著這半步的功夫，身子一矮，像狸貓一樣從大旗子的腋下鑽了過去，閃到了他的身後。大旗子反應不及，剛要轉身，沈傑的武士戰已經橫著掃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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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從大旗子的後腰劃過。那一刀又快又狠，布料的撕裂聲和皮肉被割開的聲音疊在一起，沉悶而可怖。
大旗子悶哼一聲，身體僵在了原地，後背的棉襖裂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裡頭的白棉花被血染得通紅。
“啊——”大旗子怒吼了一聲，忍著劇痛轉過身來，手裡的板斧朝沈傑的後腦勺劈了下去。這一斧帶著垂死掙紮的蠻力，風聲呼呼作響，沈傑隻覺得後脖子一涼，本能地偏頭躲閃——斧刃擦著他的頭皮削過去，削掉了一綹頭發，但終究沒傷到頭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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