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來。他這把年紀，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什麼人沒見過？
但像加代這樣，砸了你的場子還理直氣壯地管你要賠償的，他是頭一回碰到。
“年輕人，說話不怕風大閃了你的舌頭。”金遠山的聲音冷了下來，“我在珠海等著你，我看你還有什麼花招。”
掛了電話，金遠山看著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氣就不打一處來。他抬手想扇他一巴掌，但最終還是沒有落下去——不是因為心疼，而是因為太失望了。
“你這一晚上給我捅了多大的婁子，你知道嗎？”
金城縮著脖子站在那兒，一句話都不敢說。他平時在外人麵前橫得很，但在老頭子麵前，他連大氣都不敢出。
然而，金氏父子還沒來得及從上一輪打擊中回過神來，加代派出的第二輪人馬已經到了。
毛天友親自出馬，這一次隻帶了兩個兄弟。他們不砸酒吧了，他們帶了一箱“小地瓜”。
毛天友從馬三那裡學來的經驗——這玩意兒嚇唬人的效果，比五簾子還好使。他走進白天被丁健砸過的一家酒吧，裡頭還有幾個工人在清理碎玻璃。
毛天友掏出一個小地瓜，把引線拽了，往空蕩蕩的大廳裡一甩，然後撒腿就跑。他身後的兩個兄弟也趕緊跟上。
“轟——”
一聲巨響，氣浪把酒吧裡還沒碎的幾扇窗戶全震碎了。毛天友跑得慢了點，被氣浪推了個跟頭，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耳朵裡嗡嗡作響，半邊身子上都是灰。
他拍了拍褲腿上的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火藥熏得微微發黃的牙。
“這玩意兒挺有意思，我還有一個。”他把另一個小地瓜掏出來，又找了一家還沒砸徹底的酒吧，把引線拽了，往門裡一扔，這回他跑得快，躲在對麵的車後麵。
又一聲巨響過後，那家酒吧的招牌應聲而落，砸在路麵上摔成了兩半。
扔完了兩顆小地瓜以後，毛天友把這家酒吧的經理叫了過來。那經理嚇得腿肚子直打顫，站都站不穩，扶著一把歪倒的椅子。
“告訴你們老板，”毛天友說，“按我大哥說的做。要不然下回，這小地瓜我就扔他家裡。”
消息傳到金遠山耳朵裡的時候，老頭子正在自己的書房裡喝參茶。他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
書房裡很安靜，隻有牆上的老式掛鐘在“哢嗒哢嗒”地走著，黃銅鐘擺一左一右地晃著。窗外的陽光照在書桌上，把桌上那張金城大學畢業時拍的全家福照得格外清晰。
金城站在書房門口，不敢進去，也不敢走。他聽見父親在裡頭長長地歎了口氣，然後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金氏父子到達深圳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他們按照加代給的地址找到了羅湖東門的中盛表行，但快到的時候，被眼前的景象嚇得把車停在了馬路對麵，不敢再往前開了。
表行門口的空地上，黑壓壓地站了一百多號人。左帥帶著金輝娛樂城的兄弟站在最前麵，陳耀東的沙井新義安在左翼，毛天友的湖南幫在右翼，江離從澳門趕回來了，站在加代身邊。
人人手裡都有家夥，有的端著五簾子，有的攥著大開山，白手套齊刷刷的，路燈下頭泛著一片幽光。場麵安靜而肅殺，隻有夜風偶爾吹動旗幟般的衣擺，發出輕微的獵獵聲。
加代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輛掛著珠海牌照的黑色奔馳車。他已經知道裡麵坐的是誰了。
左帥帶人把奔馳車圍住了，五簾子的槍口齊刷刷地對著車窗。左帥拿槍管敲了敲駕駛座的玻璃，“鐺鐺”兩聲在安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下車！”
金城從副駕駛座上推門下來，腳一沾地就開始哆嗦。他高舉雙手，聲音都劈了：“大哥，跟我沒關係！
都是我爸的主意！你們找他去！”
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把手指向還在車裡的金遠山，“爸！你趕緊下來！
你快別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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