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產業——表行、遊戲廳、金輝娛樂城、碼頭的倉庫、廣州易發商場的攤位——一夜之間全部被查封。十幾個兄弟被抓進了分公司，江離帶著左帥和毛天友躲在碼頭的倉庫裡，靠著香港那邊崩牙駒的關係，連夜坐上快艇跑到了澳門。
這就是江離打電話時的全部背景。
加代聽完以後，沉默了很久。他躺在病床上，手裡的大哥大握得滾燙，窗外的陽光透過白色的窗簾灑在潔白的床單上，把他臉上每一道細微的表情變化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腮幫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那是他在壓製內心翻湧的情緒。他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得可怕的沉著。
“江離，”他開口了，聲音很平靜，“你們在澳門好好待著，別亂動。我這邊傷好了以後，馬上去處理。”
“哥，要不我們從香港那邊調人——”
“不用，”加代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這事兒不是靠兄弟多就能解決的。王兵不是社會人，你跟他玩社會那一套，隻會讓事情更糟。
你讓我想想。”
他掛了電話，靠在床頭，把大哥大放在膝蓋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王兵。他在腦子裡搜索著這個名字，想起了勇哥和遠哥曾經提起過的這個人。
那些話他當時沒太往心裡去，現在卻一個字一個字地清晰起來。
這種人，你跟他來硬的，隻會把他推得更遠。唯一的辦法，是找到一個他能接受的方式，讓他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聽你說。
加代拿起大哥大，撥通了二遠哥的號碼。
“遠哥，是我。”
“加代？”二遠哥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意外，“你傷怎麼樣了？
我聽說你在北京出事了——”
“遠哥，我聽說了。現在不是我傷的問題，是另外一件事。”
加代深吸了一口氣，“王兵你認識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二遠哥再開口的時候，語氣完全變了，變得小心翼翼，像在確認一件極不尋常的事情：“加代，你別跟我說你惹上他了。”
“是我手下的人犯渾。老文濤帶著馬三，拿著家夥去威脅了王兵的外甥。”
二遠哥聽完，半天沒說出話來。加代能聽見他在電話那頭勻稱而沉重的呼吸聲，像一頭被驚動了的犀牛。
“你知不知道王兵是誰？”二遠哥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別人聽見。
“我知道一點。”
“你知道什麼？我告訴你加代，王兵在省裡的分量，就是我和勇哥見了麵都得先敬酒的那種。
你現在告訴我你的人去威脅他外甥？”
“遠哥，我知道事情嚴重，所以才找你。”加代的聲音很誠懇，“你能不能幫我跟他說句話？
我想當麵給他賠罪。”
“我試試吧。”二遠哥歎了口氣，“但我跟你說，你別抱太大希望。
王兵這個人軟硬不吃，發起火來六親不認。上回有個開酒店的得罪了他，酒店直接讓人封了，到現在都沒開起來。”
掛了電話，加代靠在床頭，望著天花板出神。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張模糊的人臉，邊緣發黃，正中間有一道細長的裂紋。
靜姐從外麵走進來，端著一碗剛熬好的雞湯，熱氣嫋嫋地往上飄。她看見加代的臉色，把湯碗放在床頭櫃上，走到床邊坐下來，握住了他的手。
“怎麼了？”她問。
加代把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靜姐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說了句：“不管怎麼樣，我跟你一起去。”
“小靜——”
“你別想甩下我。”靜姐的語氣很平靜，但握住加代的手卻攥得更緊了，手指上傳來一股堅定的力道，“你現在傷還沒好，行動不方便，我跟著你好歹能照顧你。”
加代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退縮，隻有一種跟她柔弱外表完全不相稱的堅定。他忽然想起來，這個人當初在天上人間的包房裡，麵對田壯的槍口時，也是一副這樣的表情。
“行。”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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