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是不少，但也急不來。”加代睜開眼，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等我傷徹底好了再說。
先在醫院再多養幾天。”
然而，加代還沒來得及把養傷的日子過完，一個突如其來的電話就打破了醫院裡所有的平靜。
電話是江離打來的。加代接起來的時候，正靠在病床上翻邵偉派人送來的電腦生意企劃書。
他聽見江離的聲音，手裡的筆就停住了——他跟江離認識這麼多年，從來沒聽他用過這種語氣說話。那聲音發緊、發顫，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鬆又被逼著吞下一顆釘子。
“哥，後院起火了。咱們在深圳所有的買賣，全讓人封了。”
加代攥著電話的手，指關節一寸一寸地泛了白。
“誰乾的？”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江離聽得出來，這種平靜底下壓著一座火山。
“是……是省裡分公司的王兵。哥，你不知道這個人，他是勇哥和二遠哥見了都得給麵子的人物。
這次是蘇永泰走了他的關係——蘇永泰就是跟老文濤爭地皮那個——”
“老文濤？”加代打斷他，“這事兒跟老文濤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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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江離用一種很疲憊的聲音說：“哥，說來話長。你現在在哪兒？”
“還在醫院。”
“那我長話短說。這事兒是老文濤惹出來的。”
加代深吸了一口氣。他沒有急著發火，而是用手指在企劃書的空白處慢慢地畫了一個圈，聲音平穩：“你說。”
事情的來龍去脈，比加代想象的還要荒唐。
說起來，這件事的源頭是廣義商會的會長老文濤。老文濤這個人，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在商場上長袖善舞，人脈廣、麵子大，平時誰見了都得客客氣氣地叫一聲“濤哥”。
但他有一個致命的毛病——太好麵子，太較真。
前些日子，老文濤跟一個叫蘇永泰的本地商人爭羅湖區一塊地皮。兩個人各自找了關係，各自報了價，最後老文濤靠著加代在道上的人脈，把地皮拿下了。
按理說，事情到這兒就該結束了——生意場上的競爭，有贏就有輸，蘇永泰雖然不服氣，但終究還是認了。
問題出在老文濤身上。他贏了，但總覺得不夠解氣。
在羅湖區的一家西餐廳裡，他正好碰上了蘇永泰，蘇永泰身邊還帶著一個叫崔三爺的社會人。老文濤借著酒勁主動上去叫板，話裡話外都是挑釁，意思就是你找社會人也沒用，我認識的人比你硬得多。
崔三爺是個暴脾氣。他本來不關這事，是老文濤先挑的事。
等老文濤再一次向他逼過來的時候，崔三爺上去一拳就把老文濤打翻在地，又踹了好幾腳，把老文濤的眼鏡打飛了，拐棍也踹折了，臨走還往老文濤身上啐了口唾沫。
老文濤被打了以後，第一個想到的不是報警，也不是跟蘇永泰談和，而是給江離打電話。他在電話裡說得聲淚俱下，說蘇永泰的人把他按在地上打，說要把他銷戶，說自己都提了加代的名字，對方不但不給麵子還罵加代。
這一套說辭，江離當時信了——誰能想到堂堂廣義商會的會長會撒謊？
江離帶著左帥和馬三趕到西餐廳的時候，崔三爺還坐在那裡喝茶，蘇永泰已經不在了。江離問了一句“是你打的我濤哥”，崔三爺還沒來得及回答，左帥和馬三已經動了手——左帥抄起一把椅子砸在崔三爺的後背上，馬三騎在崔三爺身上“咣咣咣”就是好幾個大嘴巴子，抽得崔三爺整張臉都腫起來了。
江離站在旁邊看著，覺得解氣。但他不知道的是，崔三爺其實從頭到尾都沒罵過加代，從頭到尾都是老文濤自己先挑的事。
老文濤站在包廂門口，一個眼鏡腿高一個眼鏡腿低，拄著那根斷了半截的拐棍，看著地上被打得滿臉是血的崔三爺，臉上的表情不是解恨，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事情到這裡如果收手，還不至於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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