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靜姐京城初顯巾幗色 加代南國再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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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五年深秋，北京的槐樹葉子落了一地，金燦燦地鋪在胡同口的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作響。天空高遠而澄澈，是那種隻有在北方才能見到的瓦藍色，沒有一絲雲。
加代站在自家院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北京的空氣。深圳那邊的爛攤子——左帥被砸的場子、白景榮的卷土重來、鬼螃蟹的虎視眈眈——暫時都被他擱在了腦後。
他這趟回北京，本是為了兩件事：一是看看老爺子，二是幫戈登處理點生意上的糾紛。他計劃待一周就走，等回到深圳再慢慢收拾那幫人。
他沒想到，這一待就是一個多月。而且差點把命都丟在北京的街頭。
這樣的天氣本該讓人心曠神怡，但建國飯店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旅店裡，兩個人的心情卻跟這秋高氣爽的季節完全搭不上邊。
老八和錢明在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客房裡已經躲了好幾天了。房間裡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和廉價香煙混合的氣息，窗簾從早到晚都拉得嚴嚴實實的，隻有一盞台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牆角堆著吃剩的盒飯盒子和空啤酒瓶，幾隻小飛蟲在日光燈管周圍嗡嗡地盤旋。他們不敢出門，不敢開窗，連上廁所都是輪流去走廊儘頭的公共衛生間，一個人去，另一個人躲在樓梯口望風。
老八靠在床頭，手指間夾著一根快燒到煙屁股的香煙，臉上那道刀疤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他今年三十出頭，從十七歲開始就在天津街麵上混，這些年身上背了好幾條人命，什麼陣仗沒見過？
可這回，他是真害怕了。
“老八，”錢明坐在床沿上，一隻眼睛大一隻眼睛小，斜著的嘴角往下撇著，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你說咱倆還能出去嗎？我這眼皮老跳。”
“你他媽少說兩句行不行？”老八把煙頭狠狠地摁在床頭櫃上的煙灰缸裡，煙灰缸是半個易拉罐剪的，裡頭堆滿了煙蒂，有幾顆還冒著細細的青煙，“都是你出的餿主意，說什麼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現在好了，滿北京城都在找咱倆，出去就是個死。”
“我哪知道這個加代這麼狠……”錢明嘟囔著，站起身走到窗戶邊上，撩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瞄了一眼。小旅店門口是一個逼仄的胡同，胡同口有個賣煎餅果子的攤子，攤主正往鏊子上舀麵糊，鐵鏊子滋滋地冒著白氣。
再遠一點能看見馬路上的車流和行人，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錢明心裡清楚，表麵的正常底下藏著什麼——田壯的人已經把建國飯店附近的每一條街巷都翻了一遍，隻是還沒摸到這條最不起眼的小胡同裡來。
就在他們倆躲在屋裡抽悶煙的時候，發生在建國飯店那邊的動靜，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得多。
加代被送進醫院的時候，手術室門外的走廊裡站滿了人。
那陣勢，就是把整條走廊都塞滿了，從手術室門口一直排到電梯間，黑壓壓的全是人頭。北京城但凡有點名號的老炮，幾乎全來了——閻老大靠著牆站著，手裡夾著根沒點的煙，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白小航蹲在手術室門口的牆角，一張臉繃得跟鐵板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手術室門上那盞亮著的紅燈；肚子杜雲波坐在長椅上，旁邊是哈僧和潘哥，兩個人都在不停地抽煙，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
戈登靠在走廊儘頭的窗台上，眼珠子紅紅的，手裡攥著一串佛珠——他從來不信佛，這串珠子是他從醫院門口的小攤上買的，也不知道是在求哪路神仙保佑。崔誌廣站在旁邊，一隻手搭在戈登的肩膀上，兩個人都沒說話，但那隻手傳遞的信息比任何話語都重。
天上人間的老板秦暉也在，他站在人群外圍，身邊跟著夏寶慶。秦暉的臉上寫滿了焦慮，他倒不是怕別的——他是怕加代真出了什麼事，那他在北京的這一攤生意，以後還指望誰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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