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發出“哢嗒”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他看了江離一眼，隻說了一個字：“走。”
他們不知道的是，樓梯間裡的這番對話，全被另一個人聽去了。
李正光。
這個名字在哈爾濱的街麵上曾經是一個傳說。李正光原來是喬四手下的金牌打手，後來離開哈爾濱來了北京，跟了閻老大，和白小航成了拜把子的兄弟。
前一段時間，他的三個兄弟——陳洪光、朱慶華、李雲——闖下大禍，李正光走投無路，最後還是加代出麵，花了一大筆錢幫他把事兒平了。李正光欠加代一個人情，一個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還不完的人情。
他今天是來醫院看望加代的，帶了一籃子水果和兩盒上好的東北人參。到了病房門口，看見裡頭擠滿了人，就沒進去，轉身想先找個地方抽根煙。
走到樓梯間門口的時候，正好聽見了江離他們的話。
李正光把水果籃子放在地上，轉身下了樓。他出了醫院大門，攔了輛麵的，對司機說了句：“建國飯店。”
他沒有告訴江離，也沒有告訴任何人。他要一個人去辦這件事——不是為了搶功，也不是為了逞能，而是他覺得，這是他還人情的最好的方式。
到了建國飯店以後，李正光把陳洪光、朱慶華、李雲三個人都叫了過來。四個人，人手一把五聯子，開始在附近的每一條巷子裡挨家挨戶地找。
他們找得很仔細，每一家小旅店的前台都要問，每一層的走廊都要轉。
找了將近四十分鐘，李正光的煙抽完了。他摸了摸兜，空空的，煙盒已經癟了。
他把空煙盒揉成一團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裡，在胡同口攔住一個遛鳥的大爺，操著一口東北腔問：“大爺，這跟前哪兒有賣煙的？”
老大爺把鳥籠子往旁邊挪了挪，拿手指了指胡同深處：“往裡走，拐個彎，有個小旅店，前台賣煙。”
李正光道了聲謝，裹了裹身上的皮夾克，朝大爺指的方向走了過去。胡同越走越窄，兩邊的牆壁上長滿了青苔，牆角堆著廢棄的蜂窩煤和破舊的自行車。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煤爐子味，混著不知道從哪家窗戶飄出來的燉白菜的香氣。
那家小旅店的門臉小得可憐，就一扇玻璃門，上頭貼著一張褪了色的紅紙，用毛筆寫著“住宿”兩個字。前台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正嗑著瓜子看電視，屏幕上播放著一部港台武打片，刀光劍影的聲音從前台的小喇叭裡傳出來。
“來包煙。”李正光把錢放在櫃台上，目光習慣性地掃了一圈——走廊不長，兩側各有五六扇門，走廊儘頭的窗戶掛著塊洗得發白的窗簾，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老板娘把煙遞給他，他撕開包裝抽出一根點上，站在前台旁邊慢悠悠地抽著，眼睛順著走廊一間一間地數著門牌號。
就在這時候，走廊第三扇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個人探出半個腦袋來——大小眼，斜嘴角，手裡也夾著一根煙，大約是想找老板娘借打火機。
錢明。
李正光看見錢明的那一刻，錢明也看見了李正光。兩個人的目光在走廊的昏暗燈光下撞在了一起，像是兩塊火石互相敲了一下，火星子直冒。
“你看什麼看？”錢明下意識地說了一句，語氣不善。
他這幾天神經繃得跟琴弦似的，看誰都像是便衣。
李正光沒說話。他看了錢明一眼，又往門縫裡瞟了一眼——屋裡還有一個人，背對著門口靠在床頭，側臉正好轉過來，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
大小眼。刀疤臉。
全對上了。
李正光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慢慢地吐出最後一口煙霧。煙霧在走廊裡彌散開來，在日光燈的照射下呈現出一層淡淡的藍灰色。
他的右手不動聲色地往下滑，摸到了夾克下擺裡別著的那把五聯子，冰涼的槍管貼著他的大腿，帶著一股鐵鏽和槍油混合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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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李正光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找你們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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