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打方向盤想要掉頭。但巷子太窄，車屁股撞在了一堆廢舊輪胎上，動彈不得。
馬三和丁健推開車門，端著五簾子且戰且退，掩護加代和哈僧往巷子另一頭撤。
就在這時候，一顆子彈從斜上方飛過來，打穿了加代肩膀上的衣服。加代隻覺得肩膀一陣劇痛，低頭一看，皮夾克上多了一個冒煙的小洞，血正從那個洞口滲出來。
“哥！”丁健衝過來一把攙住他。
“沒事！”加代咬著牙，右手捂著左肩的傷口，“快走！”
他們狼狽地從巷子裡衝了出來，上了停在巷口的另一輛車。身後追出來的鬼螃蟹看著遠去的尾燈，把五簾子往肩上一扛，冷笑著說了句：“就這樣還敢來朝陽？
再敢來，我讓你們都在這兒銷戶。”
說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家夥——剛才那陣掃射，動靜實在太大了，再過一會兒分公司的車就會到。他一揮手，帶著人迅速消失在了錯綜複雜的巷子裡。
加代被送進了醫院。
那顆子彈打進了他左肩的皮下，沒有傷到骨頭，取出來以後縫了十幾針。靜姐在病房裡陪了他一宿，坐在床邊的硬板凳上，握著他的手，握了一整夜。
她什麼都沒說，但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第二天，北京城裡所有的老炮都知道了這件事。加代在醫院裡躺著，他的那些老大哥們一個接一個地來看他。
肖娜和肚子坐在病床邊，你一句我一句地勸——閻老大靠在窗台上抽煙，從頭到尾沒開口，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如果加代真要磕，他隨時可以調人。
肖娜的意思是這事他來出麵。他說鬼螃蟹在他麵前就是個弟弟級別的，他找人聊聊，按規矩辦。
肚子也說，剛回北京，多交朋友，犯不著跟這種亡命徒磕。
加代躺在床上聽著，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馬三忍不了了，他當著幾個大哥的麵梗著脖子頂了回去，說人家都打到頭上來了，聊什麼聊，磕就完了。
加代搖了搖頭說，幾位老大哥說得對，先看肖娜大哥怎麼聊。
但事情並沒有按照肖娜預想的節奏發展。
肖娜把鬼螃蟹約了出來，在王府井的一家飯店裡擺了桌。肚子作陪，閻老大沒有去，但在電話裡全程聽著。
肖娜在桌上先把場麵鋪得很大，給足了鬼螃蟹台階——他說他從新疆回來不容易，以後可以幫他盤個店做正經買賣，前提是道個歉，這事就算翻篇。
鬼螃蟹根本不接這個茬。他一邊剝著花生往嘴裡扔，一邊冷冷地笑著說，你們也別拿輩分壓我。
我剛從新疆回來，什麼都沒有，我也不怕你們人多欺負人少。要真是個爺們兒，咱們就一對一的磕一下，誰輸了誰滾出北京。
桌子上的氣氛一下就僵住了。肚子正要拍桌子發火，包房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李正光走了進來。
他腰上還纏著紗布——上回在佛山的事剛過去沒多久，新傷疊舊傷，但他走路的姿態一點都看不出來。他走到鬼螃蟹麵前，拉開椅子坐了下來，直直地看著對方，眼神平淡而銳利。
“鬼螃蟹，這些大哥都上了歲數了，不屑於跟你動手。你要真想比，你跟我比。
我要輸了，我把我在朝陽的地盤讓給你，還有我手頭幾百個W，全給你。你要輸了——”李正光頓了頓，“你給任總道個歉，然後離開北京。”
鬼螃蟹的眼睛眯了起來。他盯著李正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怎麼比？”
李正光把手伸到腰後，拔出了一把小刺刺。他把小刺刺放在桌上，刀刃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他解開自己的襯衫紐扣，露出肚子上還沒完全愈合的舊傷疤——那是上回在佛山留下的。傷疤還是淡粉色的，邊緣粗糙，縫過針的痕跡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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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狠，誰先倒下誰就輸了。”李正光說，“我怎麼做，你怎麼做。
公平。”
他把小刺刺攥在手裡，刀尖對準自己大腿根部，抬眼看了鬼螃蟹最後一眼——“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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