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龍潭虎穴單刀赴會 天南地北義氣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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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六年的北京，秋天來得特別利索。一場雨過後，胡同裡的老槐樹葉子落了大半，金燦燦地鋪在青石板路麵上，踩上去沙沙響。
秋風裹著烤紅薯的焦甜味，從街頭一直灌到巷尾。
龍潭湖公園門口賣糖葫蘆的老頭裹緊了軍大衣，把插滿糖葫蘆的草靶子往避風處挪了挪。他在這兒擺了十幾年的攤，什麼熱鬨都見過——談戀愛鑽小樹林的，遛鳥下棋吵起來的，逢年過節耍把式賣藝的。
可今天這場熱鬨，他還真沒見過。
公園門口的停車場上，黑壓壓地站了一百來號人。這些人一看就不是來逛公園的——有的把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花花綠綠的紋身；
有的手裡攥著用報紙裹了又裹的長條狀物件；有的叼著煙，斜著眼，一臉“別惹我”的表情。
領頭的那個站在最前麵，剃著板寸，脖子上掛著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鏈子，嘴裡的小快樂抽得煙霧繚繞。他叫小八戒，在前門這一片混了五六年，龍潭湖公園周邊的攤販都得給他交保護費，一個月下來也能收個幾萬塊。
小八戒今天很得意。他身後站著一百多號兄弟，這陣勢在前門這一片已經算是頂了天了。
而他等的人，據說是四九城最近風頭最勁的人物——加代。他倒要看看，這個加代到底有沒有傳說中的那麼神。
事情的起因，說起來小得不能再小。幾個鐘頭前，小八戒的兄弟小毛子在公園裡玩碰碰車，跟一個女人撞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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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懷裡抱著個小孩，孩子額頭磕在方向盤上，擦破了一點皮。女人的丈夫衝上來就給了小毛子兩個大嘴巴子，又把他帶來的三個小子全踹翻了。
小毛子捂著腫起來的腮幫子跑回來告狀的時候，連對方是誰都沒弄清楚。
但小八戒不管這些。在他眼裡，打了他的兄弟，就是打了他小八戒的臉。
他讓手下的小聖子把附近沒活兒乾的小年輕全叫來了——胡同口蹲著等活兒的、台球廳裡泡著的、網吧裡包夜的、剛被學校開除了沒地方去的，半大孩子全給忽悠了過來。加上他自己手底下的二十來號人，烏泱泱地湊了一百多號，把龍潭湖公園門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然後他就帶著人去了附近那家小診所——有人看見打小毛子的那幾個人抱著孩子去了那兒。
診所不大，門口掛著個白底紅字的燈箱，寫著“龍潭診所”四個字。小八戒讓手下人把診所的前後門都堵了，自己站在門口，點了根煙，等著。
他想象中，那個叫加代的人應該是個滿臉橫肉、膀大腰圓的壯漢，帶著一幫兄弟殺氣騰騰地衝出來。
診所的門開了。
出來的人讓小八戒有些意外——三十出頭，中等身材，穿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臉上的線條不算粗獷，但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沉靜。他身後隻跟了三個人，其中一個還抱著個用紗布包著額頭的小孩。
那個女人跟在他身後，麵容清秀，抱著孩子的手微微發抖，但眼神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被冒犯了的慍怒。
“就是你打我兄弟的？”小八戒把煙頭彈在地上，往前走了兩步。
他身後那一百多號人齊刷刷地往前逼了一步，氣勢上先壓了一頭。
“你兄弟撞了我媳婦和孩子。”加代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讓他道歉，他不道。”
“道歉？”小八戒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街頭混子特有的蠻橫，“在龍潭湖這一片，打了我的兄弟，不是道歉就能完事的。”他伸出五根手指，“五個W，這事兒拉倒。
要不然——”
“要不然怎樣？”加代看著他。
“要不然你們今天誰也走不了。”小八戒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拔高了幾分，好讓身後那一百多號兄弟都聽見。
果然，身後響起了一片附和的哄笑聲和口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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