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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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洗得乾乾淨淨，他怕自己身上留了校場的汗味，用香胰子搓了兩遍，又在耳後、手腕各點了一點龍涎香膏，才換了身月白色的薄衫。
他對著銅鏡照了又照，才提起精神往紫宸殿去。
紫宸殿裡不比平日亮堂，隻燃了幾盞燭燈。
燈芯剪得短，火苗縮成了豆大的幾點，在殿角輕輕晃著。
殿中很靜，窗子半開著，風從外頭溜進來，把紗簾吹得一鼓一落。
元泓就坐在矮幾邊上，身上也換了件極薄的素色中衣，外頭罩了件寬鬆的深青薄衫。
他支著一條腿，手肘抵在膝上，側著臉去看那盞太陽能小燈。
燈光柔柔地打在他臉上，從額頭到下巴，勾出一道溫潤的輪廓。
他眼睫垂著，瞳仁裡映著那一小團白光，陳安站在殿門口，看得有些愣神。
他本來想好了一肚子話，這會兒倒一句都想不起來了。
他悄摸著走過去，也沒跪，也沒行禮，隻輕手輕腳地坐在了元泓對麵。
元泓聽見動靜，眼皮也沒抬，仍看著那盞燈。
陳安便也不說話，兩手交疊在矮幾上，安安靜靜地坐著。
燈影投在兩人中間，像鋪了一層薄薄的月色。
過了好一會兒，元泓才慢慢抬起眼來。
他看向陳安，目光懶懶的，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陳安衝他笑了一下，傻乎乎的。
元泓沒笑，把身子往後靠了靠，道：“來了就坐得這麼規矩，難得。”
陳安聽了，鼻子忽然就有點酸，他小聲說：“臣今晚很乖。”
元泓沒接話，隻把目光又落回那盞燈上。
陳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那燈還亮著，柔和的白光從圓頂裡溢出來，把兩個人的手都照得似乎有些透明。
元泓拿起那盞小燈，手指在底部的按鈕上輕輕一按。
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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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按一下，燈又亮了。
他抬起眼，對陳安說：“朕發現，這光可以變亮變暗。”他語氣裡帶著點少有的興味，似乎發現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說著，他又按了一下旁邊另一個小開關。
那燈光果然慢慢暗下來，暗成一層蒙蒙的暖白，再按一次，又慢慢亮起來，像含了顆夜明珠在裡頭。
陳安看著他，元泓顯然已經擺弄過這盞燈了，臉上的神色很認真。
燈光明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的眼睛也跟著光一起變化。
暗下來時，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整張臉都浸在朦朧的柔光裡；亮起來時，他眼裡的光又聚成一點，像兩顆燃得很靜的星。
陳安從沒見過元泓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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