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賴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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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泓歎了口氣，輕聲道：“你啊。”
陳安已經順著矮幾蹭過來，把腦袋拱進元泓懷裡，鼻尖抵著他中衣薄薄的衣料，深深吸了一口氣，悶聲道：“臣好久沒見陛下了，想陛下想得緊。”
元泓低頭看他，嘴角掛著點淡淡的笑意。他一手搭在陳安後腦，一手還無意識地轉著那盞小燈，燈光在兩人衣襟上晃來晃去。
他說：“也就七天沒見，哪有這麼誇張？”
陳安從他懷裡抬起半張臉，眼睛還紅著，神情認真：“陛下，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臣與陛下七日未見，便是二十一秋。二十一個秋天，外頭的樹都黃了二十一遍，臣心裡早荒成一片了！陛下再不召見臣，臣怕是要成一塊望夫石，杵在偏殿門口，被風吹成人乾。”
他說完，又往元泓腰上一摟，把臉重新埋進去，含含糊糊道：“所以臣今日哪都不去，臣就要賴在陛下身上。”
元泓哼笑一聲，被這番胡攪蠻纏的話逗得眼角都彎起來，他捏著陳安後頸，像拎一隻耍賴的貓，無可奈何道：“望夫石，你倒會給自己安名分，傳出去像什麼話？”
陳安才不管，他兩隻手把元泓的腰圈得更緊，側臉貼著他腹部，輕聲說：“臣管他們呢……臣就見不得陛下一個人坐在這，也不叫人點燈，下回陛下想研究這些小物件，把臣也叫來。臣雖然不太聰明，可您教一遍，臣就會了……再不濟，臣也能陪著您一塊看。”
元泓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他垂下眼，看著陳安那一腦袋毛茸茸的頭發，和自己散下來的衣擺。
他忽然覺得，這紫宸殿裡確實太靜了，靜得隻有風聲，和這小子一疊聲的黏糊糊的“陛下”“臣”“想您”……
他慢慢吐出一口氣，低低道：“好，下回叫你。”
陳安一聽，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
他張了張嘴，似有千言萬語，最後隻“嗷”了一聲，又一頭紮進去，徹底賴在元泓身上不動了。
元泓沒再趕他，他把燈擱在幾上，空出的手落在陳安背上。
那盞小夜燈的光慢慢穩下來，像一團不會滅的月光，安安靜靜地映著他們。
元泓竟覺得這氛圍讓他安心得昏昏欲睡。
他素來不喜歡入睡時身邊有人，當皇帝的人，連睡夢裡都得提防著。
所以從前每回和陳安快活完，他都會把人趕回偏殿，再獨自睡下。
今日卻不知怎麼了……黃酒的暖意從胃裡泛到四肢，陳安那顆腦袋還賴在他身上，烘得他整個人軟下來，眼皮也越來越重。
他不想動，也不想去想那些事。
他喝了點酒，慢慢起身往床榻走。
這幾天他沒睡過一個整覺，北邊幾州遞了折子，說久旱不雨，禾苗枯了大半。
他調糧、派官、開渠，又讓戶部撥銀，白日裡還好，到了夜裡一閉眼，就是折子上那些“顆粒無收，民多流徙”的字句……
他垂著眼，解了外衫，隻留中衣。
人靠在床沿坐下時，眼下那點青黑被燭光一照，愈發明顯。
他瘦了些，下巴更尖了，整個人像是被這半年的事磨薄了一層。
陳安從矮幾邊站起來，目光一直追著元泓，看他褪了衣，又看他躺到榻上。
元泓沒趕人，陳安就輕手輕腳跟到床邊，也不敢上去，隻蹲在腳踏旁，拿眼睛去描元泓的眉眼。
陳安目光一轉，落在枕邊那東西上。
他愣了一下，隨即拿起來，按了一下開關。
那東西“嗡”了一聲，又慢慢弱下去。
陳安翻來覆去看了看，小聲“咦”了一下，脫口道：“陛下用過了？都快要沒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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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裡靜得落針可聞。
元泓本已半睡半醒，聞言猛地睜開眼，他偏過頭，正對上陳安那張湊得很近的臉。
那小子手裡還拿著那東西，眼睛亮晶晶的，像發現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元泓隻覺一股熱浪從心口燒到耳根，又從耳根燒到後頸，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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