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你是誰（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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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張茉躺在稻草堆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她盯著頭頂那幾根破舊的房梁，天氣轉涼，在這幾乎露天的柴房裡更加明顯。
一陣夜風直直地灌了進來，她拉了拉身上的破被子。
白天的畫麵毫無預兆地又竄了出來。
像石子投進湖裡，波紋一圈一圈地蕩。
張茉覺得自己肯定是中邪了。
她強迫自己閉上眼，把那些東西從腦子裡趕出去。
一下一下數著自己的呼吸，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才漸漸沉下去。
入夜。
晨霧鋪開，仿若混沌。
四周灰蒙蒙一片，看不清天。
張茉還沒弄明白自己怎麼會站在這裡。
“咯吱......”
黎家的院門從裡麵拉開一條縫。
她下意識轉過頭去。
就看見門縫裡擠出一個小小的身影。
看著那個小人影拿出了兩個桶和扁擔，又重新將門拉上，最後站在門邊試探著，把桶的竹條擱在扁擔上，小心翼翼的擔起來，拐過院牆，往裡麵去。
張茉視線一頓。
眼前這個孩子，比上次夢裡又長高了一點。
可還是瘦，衣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她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閃過，又像什麼都沒有。
那頭小黎夏已經挑著桶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擔扁擔的右肩幾乎被壓了下去。
兩個桶離了地，隻懸空幾寸，一晃一蕩。
張茉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她看著那孩子拐過院牆，往菜地走。
兩條腿細得像是隨時會折斷，身體被扁擔壓得左右搖擺。
她下意識抬腳跟了上去。
很快，小黎夏挑著糞去到了黎家菜地裡。
她停下，把桶放下來。
她個子矮，拿起糞瓢，得把整個身子探出去，才夠得著一棵一棵地澆。
張茉站在不遠處，腦子裡一片亂麻。
正想著，那孩子忽然抬起頭，往她這邊看了一眼。
張茉還沒看清她的表情，她就飛快地低下頭去。
手上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緊接著又恢複如常。
隻是那隻握著糞瓢的手，指節泛了白。
張茉看著她一遍一遍地舀起糞水，再澆下去。
那根胳膊細得像根竹竿，卻要端那麼重的瓢。
每舀一下，她的小身板就跟著晃一下。
張茉想上前，腳卻像被釘在地上，動不了。
直到那孩子澆完最後一棵菜，直起身。
張茉見人似要離開，僵住的腳步終於動了。
可她剛邁出一步。
下一瞬，眼前的畫麵陡然散開。
“夏丫頭，差不多了，該回去了，你看這天馬上就要黑了。”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茉倏地轉身。
就看見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正把割下的稻子往背夾子上捆。
地頭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聽到喊聲，怯怯地抿了抿唇：“周叔叔，我、我再割一會。”
她聲音很小。
“可別太晚，天黑看不清路，當心踩到蛇。”
一聽到“蛇”，小黎夏的臉刷地白了一分。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睛往旁邊的草叢裡飛快地掃了一眼，像怕那裡真會鑽出什麼東西來。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沒敢再說什麼。
等那男人走遠，她抬起胳膊，用袖子草草地擦了把額頭的汗，又彎下腰繼續割稻。
隻是手上的動作更快了，割稻的哢哢聲一下接著一下，又急又慌。
張茉大腦空白了一秒。
身體卻先於意識，腳步已經不受控製地邁了過去。
她站在田邊，離得更近了。
地裡那個孩子正彎著腰，一隻小手抓著一叢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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