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危機和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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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這就是盧旺達種族大屠殺的導火索。

總統被暗殺造成了一個旋渦,我和數千萬人的生命被無情地卷入其中。人類最惡劣、最具破壞性的激情被釋放出來:怨恨導致謀殺,謀殺導致報複,導致大規模殺戮、大規模強奸和大規模酷刑。

在盧旺達,100多天時間內,胡圖族暴徒追捕圖西族人,任何看起來像圖西族,或者涉嫌窩藏或同情圖西族的人也不例外。據估計,有80萬到100萬人在血腥的20世紀後半葉最臭名昭著的大屠殺中喪生。

在萊梅拉醫院,我們與紅十字國際委員會達成一項協議,接收他們送到這裡的病人。我們開始收治男女老少各種病人,有胡圖族,也有圖西族,他們都傷勢嚴重。有的人喉嚨被割破,還有的手或腳被大砍刀砍掉。

我對暴力並不陌生,小時候曾多次目睹過暴力,但這是我第一次作為醫生處理這種傷口。生活突然發生了一個黑暗轉折,把我從孕產婦保健工作中轉移了出來。我不再專注於為婦女提供安全的分娩場所,而是被一場針對母親和女兒的更公開、更蓄意的暴力形式的鬥爭所吞噬。所有的進展——產科診所、我們的拓展項目、鄉村助產士培訓——都將在混亂中停滯。

在關於盧旺達大屠殺的流行說法中,胡圖族屠殺圖西族的“百日瘋狂”在名為“盧旺達愛國陣線”(Rwandan Patriotic Front,RPF)的圖西族反叛軍的努力下終於宣告結束。反叛軍在保羅·卡加梅(Paul Kagame)的領導下推翻了胡圖族極端分子的統治,建立了一個統一的多民族國家政權。

然而,殺戮並沒有結束,而是一個新階段的開始。緊接著,圖西族和卡加梅指揮的部隊對胡圖族發動了第二波暴行。

他們追捕對種族滅絕負有責任的人:士兵和軍官、政客和地方官員,以及對一些最嚴重的暴行負有責任的民兵,即胡圖族聯攻派民兵(Interahamwe)。但是殺戮不加選擇,在法語中被稱為les genocidaires(“種族滅絕者”)的許多罪犯與大約150萬盧旺達難民一起逃到了剛果。領導人則逃往歐洲和肯尼亞。

種族大屠殺兩年後,即1996年,由圖西族領導的新盧旺達軍隊在剛果叛軍的掩護下入侵剛果東部,追捕在布卡武周圍和其他地方的難民營中定居的“種族滅絕者”。國際社會沒有采取行動解除胡圖族民兵的武裝,也沒有將他們與受聯合國保護的難民營中的平民分開,而是放任事態惡化。

入侵的盧旺達部隊把追捕“種族滅絕者”當作首要任務,但他們也熱衷於政權更迭。幾十年來,蒙博托一直是西方盟友,冷戰結束後他被視為問題的一部分,無法再仰仗外國的支持。

在萊梅拉,我們已經預感到會有入侵。有人發現叛軍和盧旺達軍隊在夜間越過邊境進入剛果,攜帶武器和發電機進入山區。炮彈時不時地從盧旺達的陣地向剛果發射。

醫院裡的氣氛變得愈發緊張。緊張的剛果軍隊指揮官們擔心我們會為叛軍提供醫療服務,想在醫院設置警衛。我拒絕了他們的要求,堅稱我們醫院應該是一個中立的地方,不應該有武器,也會照顧每一個病患,不論他們種族或背景如何。我寧願關閉醫院,也不願讓士兵替我篩選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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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些員工為了安全起見選擇了離開,但我還是決定堅守崗位。我相信待在醫院很安全,不會遭到襲擊。但我錯了。

我們遭到襲擊時,我不在醫院,這純粹出於偶然。我能大難不死,還得感謝一位瑞典工程師大衛。當時他和他的妻子阿斯特麗德(Astrid)住在我們醫院裡。換句話說,我能活著還多虧了大衛感染的腳。

就在襲擊發生前不久,我們決定帶他撤離,以免他感染嚴重導致截肢。儘管周圍的局勢明顯變得很緊張,我們還是決定帶他沿萊梅拉和布卡武之間的山路離開。

這是我一生中最可怕的旅程之一。我們開著醫院的越野車“豐田陸地巡洋艦”進入主要山穀時,遭到了來自盧旺達邊境的襲擊。我依然記得我們在坑坑窪窪的道路上以最快的速度行駛時,機槍的嗒嗒聲蓋過了車底石子的撞擊聲。我感覺汽車隨時會被子彈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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