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痛苦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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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穆吉拉（Wamuzila）第一次來醫院是在2002年。她是一個五官精致的柔弱女孩。我記得當時她大約17歲，性格活潑，與比她大得多的人交談時也能泰然自若。她那杏仁狀的眸子神采奕奕，閃爍著善良的光芒，也隱隱透出巨大的悲傷和失落的純真。
她來自布卡武以西約260千米的沙本達（Shabunda）地區。聽上去並不遙遠，但要到那裡，必須翻山越嶺，再穿過茂密的熱帶雨林。這裡沒有相連的公路，隻有勇敢的人或受嚴密保護的人才會嘗試從陸路到達。到那裡隻能乘坐飛機，天氣晴好時使用叢林裡的一個簡易機場。該地區孤立隔絕，就像一個不同的國家。
沙本達是一塊飛地，兩端被山環繞，位於烏林迪河（Ulindi）洪泛區邊緣。烏林迪河向北流入氣勢磅礴的剛果河。這裡幾乎沒有電和自來水。村莊、土路和礦井都散布在山穀周圍。
瓦穆吉拉沒受過正規教育，對於像她這樣的農村女孩來說，這很普遍。如果當地有學校，許多家長隻會送他們的兒子去上幾年學，學會識字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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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政府收集數據工作不力，再加上剛果大部分地區因為叛軍組織而無法進入，因此很難對剛果的識字率進行可靠估計。理論上，小學是義務教育，而且對所有人免費，但是絕大多數女孩和婦女都沒有上過學。
根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2016年的一項估計，每3名剛果婦女中就有一名是文盲，相比之下，每10名男子中有一名文盲。[1]這個數據在我看來很低；人們隻需前往布卡武以外30分鐘車程的村莊就能目睹這一問題的嚴重性。全球估計有7.5億成年人無法閱讀或書寫簡單的句子，其中大多數是非洲或南亞的婦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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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本達的生活充滿艱辛和動蕩。這裡氣候潮濕，成群結隊的蚊子傳播瘧疾，是當地最大的殺手。河流和小溪的水傳播很多疾病，腹瀉是另一個主要死因，尤其對兒童和老人而言。家庭人口眾多，而資源很是分散。
瓦穆吉拉像數百萬女孩那樣度過了童年，在自給自足的農耕生活中充當勞動幫手。她知道如何種植木薯、大米和玉米，如何把棕櫚樹油亮的紅色種子榨成油，何時采摘花生和香蕉。她知道村子周圍田野中肥沃的土壤的質地和重量。她學會了種地，期待自己在十五六歲時結婚生子，養家糊口。
成長過程中，她對外麵的世界知之甚少，但這種情況在20世紀90年代中期發生了變化。1996年第一次剛果戰爭開始時，叛軍和盧旺達軍隊入侵剛果，數以萬計的胡圖族難民從布卡武周圍和剛果盧旺達邊境的難民營逃往內陸的沙本達等地。他們遭到盧旺達軍隊追擊，成千上萬的人被棍棒打死或刺刀捅死，或被鎖在著火的房子裡燒死。當地人被迫挖掘萬人坑。
在1997年2月的一次事件中，大約500人被叛軍和盧旺達軍隊在烏林迪河上的一座橋上屠殺，這座橋距離該地區的主要城鎮隻有幾千米。大屠殺發生後，村民們收到命令，將屍體扔進河裡，並清理大橋。[2]
對種族滅絕負責的胡圖族極端分子發現沙本達的地形和茂密森林是理想的藏身之所。他們帶著家人深入叢林，在可以躲避偵查的地方紮營。他們組建了一個民兵組織，名為“解放盧旺達民主力量”（Democratic Forces for the Liberation of Rwanda）。
在1998年8月開始的第二次剛果戰爭中，入侵的盧旺達武裝部隊和胡圖族叛軍在沙本達附近發生了更多衝突。卡比拉開始向胡圖族人投放武器和物資。隨著暴力事件升級，出現了名為“馬伊馬伊”（Mai-Mai）的剛果民兵組織，其目的是保衛當地居民，阻止盧旺達種族戰爭在剛果土地上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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