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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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質疑自己的選擇，想要放棄的時候，都會陷入自我懷疑：代價有時似乎太高；努力不值得。這些年來，我經曆過許多這樣的情況，通常是在特別痛苦的工作之後，或在漫長的不眠之夜。2012年底，我發現自己處於人生的十字路口。
10月一個涼爽的傍晚，就在下午6點左右太陽落山時，兩個女人來敲我家的門。那時我們住在離基伍湖不遠的一棟平房裡，一堵高高的混凝土牆把我們和外麵塵土飛揚的土路隔開，牆上裝了鐵絲網。我們搬到那裡是因為那是布卡武最安全的地方。聯合國維和部隊總部就在這條路上。
我已經習慣了在家裡接待病人。他們中有許多人都知道我們住在哪裡，有時他們到不了8千米外的醫院，就會來我家門口找我。如果我在家，警衛會讓他們進來。
那是一對母女。那位母親一隻腳腫脹感染了。我給她做了檢查，她問我能否開車送她去市裡，她們可以到那裡再找輛吱吱作響的豐田出租車，車身鏽跡斑斑，破舊不堪，那是我們的公共交通係統。
我剛從歐洲回來，疲憊不堪、緊張不安，失眠又複發了。我又收到了幾個威脅電話和短信，似乎每次我去國外試圖提高人們對衝突的認識時，都會發生這種事。
但是那位婦女的腳感染了，走路極為不便。我答應開車送她們，把車倒出了車道。我讓兩個小女兒（當時分別為15歲和17歲）和她們的堂妹待在家裡。
來回不過二三十分鐘的路程。我回到家，在門外按了兩下短促的喇叭，通常這表示我回來了。接著出現了第一個事情不對勁的跡象。
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年輕人打開院子大門，探出頭來端詳我的車。這不同尋常，但沒必要引起警惕：警衛們偶爾會請朋友來玩，他們會坐在他們的小屋裡聊天或打牌打發時間。也許是他們派一個朋友來確認來人是我。
鐵門搖搖晃晃打開了，露出後麵空無一人的院子。這時天已經黑了。車頭燈的光束照在我麵前房子的牆壁上。突然有動靜傳來。
我看見五個男人拖著長長的影子朝我衝了過來。不等我做出反應，他們就圍住了我的車。車門被猛地打開。一人跳到了車前座，四人跳到了車後座。坐到我旁邊的那個家夥用機槍頂著我的肚子。後麵一個家夥——我無法轉身看他的臉——拿槍抵著我的太陽穴。
腎上腺素飆升的同時我首先想到了布卡武的一位大學教授，幾個月前他就是這樣被闖入他家的人殺害的。和大多數凶殺案一樣，又是一起未告偵破的罪行。
我會和他一樣被殺死嗎？也許吧。也許是劫車劫財的，那意味著我還有一線生機。難道有人對我發出了死亡威脅？我的腦海中閃過一個接一個念頭，每一個念頭都引發新的疑問。我能逃脫嗎？可能不會。逃不掉的話，我就會被殺害，我能在他們開火之前殺死他們中的幾個嗎？
房子的混凝土牆距離汽車大約有9米。我瞬間做了一個決定。如果我突然加速，把車朝牆撞過去，在沒係安全帶的情況下，我的襲擊者會被猛地甩到擋風玻璃上，他的同夥也可能會受重傷。
我踩下油門。汽車顛簸向前時，我突然想到幾個星期前在基伍湖另一端的戈馬我那個被綁架的牧師朋友。他雙手被綁在背後，被人驅車三小時丟棄到一個墓地。他的精神受到創傷，但毫發無損。那是對他的一個警告，不是要他的命。
我踩了刹車。汽車起伏著，慣性讓每個人向前衝去。車子停下時，距離牆壁不到一米。“你不會是要我們的命吧？”持機槍的男子用斯瓦希裡語說。那是我聽他說的唯一一句話。
他伸手把車鑰匙拔了下來。後座上持手槍的家夥命令我下車。現在距離房子前門很近了。如果我下車快跑，或許還能救自己一命。安全似乎觸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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