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風細”，有江水奔騰的“長江萬頃”，有漩渦回旋的“黃河逆流”，也有迷蒙縹緲的“秋水回波”。
《水圖》馬遠，南宋
古人說，觀水可以照心。人的情緒就像水一樣，難以名狀，時刻變幻。焦躁時像急流，低落時像止水，憤怒時像巨浪。身心疲憊時，看看畫中的激流；心煩意亂時，看看平湖上的微波。我們的情緒也是天地間自然節律的一種，不需要刻意對抗。順著筆墨勾勒的波紋，它自然會流向遠方。
自然不總是靜謐的。當自然的節律變成巨大的無常與危機時，我們又該如何自處？葛飾北齋在七十歲時，畫下了他一生中最有名的一幅畫。畫麵中央，一個巨大的浪頭高高卷起，像一隻怪物伸著利爪，撲向海麵上的三艘木船。巨浪的狂暴和遠景中富士山的安穩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麵對這樣壓倒性的危機，船上的漁夫們沒有驚慌失措，而是緊緊趴在船舷上，順應著海浪的起伏。
葛飾北齋沒有告訴我們“一切都會好起來”，沒有許諾風浪一定會平息。當命運掀起驚濤駭浪、世事變幻無常時，人們應當心懷敬畏，穩住自身，不要與不可抗拒的危機硬碰硬。浪潮終會退去，而遠處的富士山依然屹立。
《神奈川衝浪裡》（神奈川沖浪裹）葛飾北齋，1831年
黃昏時分的田野，餘暉給大地鍍上了一層沉靜而溫暖的金黃。遠處教堂的晚鐘響起，一對農民夫婦停下了手裡的農活。男的摘下了帽子，女的低垂著頭，雙手合在胸前，對著大地虔誠地祈禱。
米勒畫這幅畫的時候，巴黎正在轟轟烈烈地推進工業化。但他堅持畫農民，畫土地，畫那些被城市遺忘的人。在他看來，真正的神聖不在教堂裡，而在田野間，在這對夫婦聽見鐘聲停下勞作的這個本能反應裡。泥土和勞作養育了世間的生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隻要雙腳還踩在大地上，生活的根基就還在。
《晚鐘》（The Angelus）讓-弗朗索瓦·米勒（Jean-Francois Millet），1857—1859年
與他人共命運
在理順與生死、與天地的關係後，我們最終還是要回到人世間。孤獨是現代社會的一種流行病。我們每天和無數人擦肩而過，在社交軟件上頻繁地點讚互動，內心卻常常覺得隔著一堵無形的牆。藝術讓我們看見這份孤獨，也為重塑聯結指明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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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雕塑家賈科梅蒂在“二戰”結束後，開始捏一種奇怪的人形。他把人體拉長，再拉長，然後壓縮到隻剩一副嶙峋的骨架。賈科梅蒂想要做的是把一個人“從空間中削去多餘的部分”，於是就有了這個行走的男人。他微微躬身，目光直視前方，像一個走在都市廣場上的陌生人，與無數人擦肩而過，卻不產生任何交集。
這件極度瘦削、形單影隻的青銅雕塑，是對現代人孤獨感最絕妙的素描。我們不知道為何出發，不知道要去向何方，甚至看不清自己的臉，隻是無休無止地向前行走。這是一個時代的精神寫照，卻不應該是我們的樣子。
《行走的男人I》（Walking Man I）阿爾貝托·賈科梅蒂（Alberto Giacometti），1960年
這種無法觸及彼此的孤獨，不僅存在於公共空間，也蔓延到了最親密的關係裡。比利時畫家馬格利特畫了一對戀人。他們擁抱在一起，姿勢親密，但他們的頭被兩塊白布嚴嚴實實地包裹著。他們有靠近彼此的渴望，但我們看不到他們的眼睛，看不到他們的表情，無從尋覓他們之間真情流露的痕跡。
馬格利特擅長把日常事物放到不該出現的地方，從而製造出一種讓人不安的荒誕感。戀人之間的白布，象征著現代人在情感中的心理困境。我們極度渴望親密，卻又充滿防備；哪怕在最動情的時刻，我們也無法真正敞開心扉。那塊布可能是自尊心，可能是過去的傷口，也可能是連自己都難以言說的不安。我們渴望融為一體，但總有東西擋在中間。
《戀人》（The Lovers）勒內·瑪格麗特（Rene Magritte），192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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