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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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姬河裡的凍，已經有五六寸厚，瓦灰色的天空陰沉沉的，狂風大雪一連鬨了四五天，把大地上所有的東西都埋在雪裡。西邊的宋山和塔山像棉花山似的凸出在白茫茫的大地上，河岸兩邊的樹木在北風裡搖擺著，雪從樹上一陣陣的被卷刮下來。
兩天前蔣匪軍和還鄉團已經占領了虞姬河兩麵較大的村鎮。金小歪帶著一股還鄉團已在酒店莊的西邊五裡路白石村築上了據點，靠近據點的四周兩裡路以內，所有的樹木被砍得精光。在據點的四周築上一道樹枝圩子，國民黨委派他做本區的區長，他委派朱三瞎做虞姬鄉的鄉長，張小疤做酒店莊的保長，據說頂多在後天就要來酒店莊按政權，因此酒店莊的群眾整天整夜驚驚慌慌的，每個人都感到災難馬上就要降臨了，從今後要在刀山上生活下去。尤其是武工隊，因為放哨警戒，已經三四夜沒有脫衣裳好好睡覺了。
李蘭在徐興標跟前知道了今夜武工隊的聯絡點，匆匆的朝家裡走來，打算把負傷的丁同誌安排得更保險一點。將走到大場邊的菜園跟，看到她的未婚夫張美玉，穿著魚白色的大褂子，烏黑的頭發散亂的掛在前額上，慌慌張張的走了過來，小白臉像白菜莖一樣蒼白，他一眼看到李蘭，三步並著兩步跑上來抓住她的衣袖問道：“李蘭，聽說你……”
李蘭不樂意的膀子一帶勁，從他的手裡掙下來說：“有話快點說吧。”
張美玉放下了手說道：“情況越來越壞，俺的身子向來很薄，昨天夜裡渾身骨節痛，想到河南舅舅家避一避，看你是個女的，打遊擊也不頂事，白累人家腿，還是跟俺一道去河南吧。”
李蘭一聽這話，氣從心頭湧了上來，她想罵他幾句，可是她又覺得這樣反解決不了問題，終於壓住了心裡的火氣說道：“告訴你，俺們的軍隊不久就會打回來的。有骨氣的人早就參加武工隊了，俺一不有病二不裝孬，決不軟蹬逃跑，隻有那些軟骨頭的人才會偷偷的躲起來哩。”
張美玉聽了李蘭這番話，小白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說：“本來麼，俺昨天晚上也報名參加了武工隊，槍也領下來了，就恨俺自己的體質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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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蘭聽這話忙問道：“啊，你的槍擺到哪裡去了？”剛說到這裡，猛聽小河南邊和莊西邊格格格叭叭叭不分點的槍聲響了過來，隻見小河南邊驢喊人叫，挑的挑，抬的抬，男男女女沒命似的隻朝北奔，在荒野裡亂竄亂竄的跑著。
李蘭馬上想起在她家裡的丁山龍同誌，還躺在堂屋東山頭的草鋪上，她調過頭就朝家跑，剛跑到大場心，碰見胡喜背著槍飛奔過來，兩人撞個滿懷，險些兒把李蘭撞跌倒。
胡喜提著槍，火爆爆的說：“西邊的敵人快上莊哩，快朝東下！”李蘭頭也不回，一頭往家跑一頭說：“你先走吧，俺家還有傷員沒有藏好哩。”緊接著北邊又格格的打過來一排槍，老木匠曹五爹背著五歲的孩子從莊後跑過來說：“北邊的敵人……也朝……莊上來了！”
這時，站在場邊的張美玉，臉像白紙一樣，頓時刷了色，兩條腿軟胎胎的站在那裡，一動也不能動，活抖抖的朝胡喜說：“胡喜同誌，等一等俺哦！”
胡喜停住了腳說：“快，快跟俺來吧。”
張美玉拔起腿來剛跑了兩三步，被一塊磚頭絆跌倒了，更加跌軟了腿，怎麼也爬不起來，胡喜奔到他的身邊，一手抓住了他的左膀子，把他從地上拖了起來，隨著亂竄竄的跑反人，一股勁朝東下去了。
李蘭跑到家裡，隻見老娘抱著一床破棉胎手慌腳亂的朝丁同誌身上蓋，這時外邊驢馬聲人聲結成了疙瘩，一眨眼光景，門外邊場上馬蹄子咯咯咯的響著，跑過來三個騎兵。在馬上直著嗓子大罵說：“狗娘養的老百姓，不要跑，再跑，統統的把你打死！”緊接著就是格喳喳的打了幾槍。
李蘭朝娘說：“娘，快把丁同誌抬到套間裡的地洞裡。”娘走過來將要動手抬，丁山龍忽然從床上翻起來坐著說：“李同誌，你快到裡邊藏起來，快去，抬俺來不及了。”接著便彎下身子，在床底下摸起幾塊碎磚頭，藏在被窩裡。
正在這時，外邊湧過來幾個凶頭凶臉的蔣匪，帶頭的臉像豬血似的，嘴唇朝上翹著，兩隻黃眼珠子瞪著，捧著槍朝老娘吆喝道：“唔，你家有匪軍不，快說。”
他滿嘴的廣西話，再加上一副凶相，老娘心裡早嚇得顫了起來，嘴裡打哆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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