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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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黑洞洞的，真是張嘴看不見牙，寒風裡夾著星星點的雪花。武工隊順著虞姬河北邊的蘆柴蕩朝酒店莊後邊的黑鬆林裡轉移，一路上沒有一個行軍咳嗽咳的，到了黑鬆林，像打滾似的北風從黑鬆裡刮過去，發出嗚嗚的聲音。
李華光在看林人陳三家裡，會見了曹五爹和宰豬的劉二，他先把曹五爹挑來的一筐餅分給各小隊之後，接著就談起酒店莊的情況，從曹五爹的談話中，知道酒店莊這三四天反拔糧反拔地中，莊西頭的大團頭，當中的馮大炮、王家安都被朱三瞎抓去殺了，昨天晚上於大造又被綁去，死活存亡還不知道。接著曹五爹又把朱三瞎有多少人多少槍，住在那幾間房子裡骨骨節節的講了一遍。
李華光聽說酒店莊又被殺了好幾個人，心裡著實難過，可是這個重大的堅持任務，隻許他去想怎樣打擊敵人進行鬥爭。他皺起了眉毛，手摸著下巴挺硬的胡髭，心裡這樣想到，武工隊要想在大沂河北生根立足堅持下去，光是轉移隱蔽是不行的，必須要乾掉眼前可以乾的敵人，武工隊才能一天壯大一天，群眾才能更加擁護俺們。他接著便詳詳細細的思慮今夜怎樣去襲擊酒店莊的敵人，他對敵人的情況作了分析，對自己的力量作了估計，前前後後考慮得停停當當，他拿定了主張把上下牙銼了一下，下巴骨根根的暴了起來，手插在勒腰帶上朝曹五爹和劉二說：“俺們決定今夜去乾酒店莊的還鄉團，不過要用到你們兩人，你們兩人敢去嗎？”
兩人異口同聲的說：“去乾朱三瞎子，還有啥不敢去。”
李華光黑森森的眼睛現出笑影說：“你們兩人裝作送糧食給朱三瞎子的，胡喜跟著去，先把崗哨乾掉行麼？”
曹五爹笑著說：“行，就這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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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二從懷裡掏出一把明晃晃的殺豬刀說：“李隊長，這家夥以前用它宰豬的，今夜裡俺用他乾好吧。”
李華光站起來拍著劉二的肩膀說：“好家夥，你真有膽有識，俺看你不如參加武工隊吧？”
劉二跟著說：“俺心下早就定了，本來就想對你說的。”
李華光很樂意的說：“你來參加，使俺們武工隊裡又添了一分力量，等把朱三瞎乾掉，俺們再抽空談談。”
天交下半夜，整個天空沒有月亮和星星，大地變成漆黑一團，所有的村莊樹木都埋藏在黑暗中，細雨中夾著雪花，武工隊分成兩路摸上酒店莊。
一小隊長趙得才帶了七個人被派到酒店莊西邊一條水墊子跟前，負責打白石村可能來增援的敵人，他滿肚子不高興，埋怨不分配他去主攻敵人。
李華光帶領著於龍、徐興標等十來個人，從菜園裡，從柯針園的空隙裡，爬到了朱三瞎家的東麵和西麵，弄得滿身上下都是濕漉漉的泥漿，從腳心冷到頭頂，張美玉爬到菜園子當中，上下牙打著，心在活抖抖的發顫，他在大家的儘後邊，慢慢的朝前爬著。
老木匠曹五爹扛著糧食大搖大擺的朝朱三瞎家的門摸過來了，剛走到離大門口有十來步遠的地方，門口站崗的還鄉團聽腳步聲吆喝道：“誰！口令！”
曹五爹裝作結結巴巴的說：“俺是莊東頭木匠曹五，給朱鄉長送糧食來哩！”
“手豎起來，走過來給俺看看。”站崗的把槍的拐栓嘩啦一拉喝著。
曹五爹一隻手扶著糧袋，一隻手豎起走了過來，將走到站崗跟前，那站崗的罵道：“老狗入的，把那隻手也豎起。”
曹五爹把兩隻手都豎了起來，正當他們倆人講話的時候，從站崗的背後，黑地裡呼啦的衝出兩個人來，一個是胡喜，一個是劉二，劉二的殺豬刀打閃似的一亮，豎起就是一刀，那家夥哇的一聲栽倒了，接著劉二像殺豬似的沒頭沒臉的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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