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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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莊的偽保長張小疤被打死以後，金小歪委派偽鄉長朱三瞎子直接兼任這保的保長，朱三瞎子看張小疤被打死了，雖說心裡有些膽寒，但還像癲狗炸得一身毛似的，自得其樂，在酒店莊拔地逼糧逼東西，混大了膽子，晚間也不回白石村據點了，把十五六個還鄉團集中住在自己的家裡，整天吃喝嫖賭。
朱三瞎子在二十七日的晌午，把全莊的婦女老頭子用刺刀逼到莊西頭的菜園裡，用破鑼似的嘔嗓子喊著說：“昨天晚上接到金區長一道命令，今後老百姓如有一個通共的，全家殺頭，大家記著，暗藏遊擊隊的，也是全家殺頭，如有抗糧反拔地的，也是全家殺頭，如有違抗法令者，統統叫你腦袋瓜子搬家。……”
大家聽了他的話，像嗅了一陣臭狗屁似的，誰都不吭聲。散會之後，誰都不願把埋在地下糧食拿出一粒來，老木匠曹五爹挨家宣傳說：“糧食就是全爛了，也不能拿出來給它吃飽狗肚子去咬俺們自己的人。”至於家具，大家都覺得寧願拆掉烤火，也不願意交給他。朱三瞎子看到這樣情形，像惡狗似的，在酒店莊一連殺掉三個農會會員，那知他越殺大家越不肯交出東西，大家的心腸更硬起來，連結在一起了。
在酒店莊除了老木匠曹五爹跟武工隊經常來往聯係外，還有貧農團組長於大造也經常同武工隊聯係。常常在烏漆黑的夜裡，把酒店莊群眾烙好的餅一籃一籃的送給武工隊，他們像鐵打心腸一樣，相信這爬刀山的日子不會太長，蔣匪一定要被俺們的軍隊消滅的。
臘月三十的早晨，北風從光滑滑的野天湖裡吹了過來。天空中蒙上一層灰沉沉的烏雲，被國民黨還鄉團鋸去樹梢的樹樁，直突突的豎在寒風裡。在酒店莊除常常看到還鄉團在綁人、殺人、打人、逼糧、逼東西外，別的連一個鬼影子也看不到，在這陰慘慘的日子裡，誰也想不到舊曆年到了。
貧農組長於大造吃過了晌飯，蹬在鍋門口抽煙，朝他老婆說道：“要不是這班狗入來，俺們村上早就準備鬨春節哩！”
他老婆一麵鏟著鍋一麵說道：“可不是，好日子叫這班殺千刀的國民黨毀壞了，反正這班東西站不長的。”
於大造聽了他婆娘的話很如意的吸了口煙，輕聲的對她說道：“俺昨天晚上在看林人陳三家聽說，在山東又消滅好幾萬敵人，看樣子狗入的在這裡吃不到新麥子就要完蛋哩。”接著他又站起來說：“俺去到各家烙餅，今夜給曹五爹送到武工隊去，俺家打些油蒜餅帶去，恐怕他們幾天沒見油水了。”
他的婆娘是一個很能下苦的女人，過去是本村的拐粉組長，因為今春裡拐粉賺到綠豆七石多，所以村上人送她個外號叫“聚錢鬥”。夏天，她在新分得的土地上收了九石小麥，秋天一胎生了兩個男孩子，她逢人就講毛主席和共產黨的恩情大如天，不料秋天剛過去，蔣匪就打過來了。她心裡恨不得用切菜刀把這班的惡狗全砍死。她一聽說要烙油蒜餅送給武工隊，連忙擦乾了手上的洗碗水，轉身到後邊的夾牆裡去拿麵粉和油鹽去了。
於大造勒緊了腰帶，又吸了口煙，便朝門外去了，他剛走到門外邊，頂頭碰見朱三瞎子帶著四五個還鄉團走了過來，朱三瞎惡狠狠的朝他喝道：“站住，於大造，”接著他便放大了腳步，走到於大造跟前，手指頭點著於大造的頭說：“你家土改時分去俺河灘地十三畝三分，兩石一畝利息不算，還該給俺廿七石，怎麼過了三天，一粒也沒有繳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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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大造把眼一翻說：“俺就是一粒沒有，要命這裡有一條！”
朱三瞎一聽這話，把手裡的盒子槍對著於大造的腦袋說：“入你媽的於大造，共產黨在此地土改鬥爭時，你眼珠子紅紅的，想到有今天嗎？”
於大造身高六尺，又粗又大，向來不能受一點氣，眼裡不能挾上一點灰星土，他把手一摔，把朱三瞎的槍頭摔在一邊，跟著罵道：“分你的地，憑的是道理，你把嘴放乾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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