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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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竹竿高的光景，武工隊轉彎抹角的轉移到白馬坡南邊的小陳莊，這小陳莊北邊有一條很高的嶺，西北有一條小河，家後有兩條路溝，直通蘆柴蕩，這塊地方又好隱蔽，又好堅守，又有退路。
這次在酒店莊的戰鬥中，除打死朱三瞎同十來個還鄉團外，還繳到一枝半洋半土的機槍，七百多發子彈，二十幾顆手榴彈，使武工隊的實力大大的充實一下，同時宰豬的劉二同曹五爹都參加了武工隊，劉二被編在徐興標的小隊裡，曹五爹留在隊部做偵察工作。
武工隊同誌雖然一夜沒有合眼，沒有一個覺得困的，大家嘻嘻哈哈的談著夜間戰鬥的情景，但沉重的疲勞，終於征服了大家，每個人的上眼皮同下眼皮漸漸的粘在一起，都嗤嗤的睡著了。被包枕在頭底，槍抱在懷裡，他們的腳被凍得像紅蝦一樣，有的裂著口子，可是他們不論在醒來的時候或在夢中，沒有一個叫苦的，沒有一個咳聲歎氣的，都認為這是稀鬆平常的事。今天一天四周平平靜靜的，除一聲半聲的槍聲外，別的連一點動靜也沒有。大家舒舒泰泰的睡了一個痛快覺。
但李華光睜大著兩眼怎麼也睡不著；他看著飛馬腿王小七睡在草鋪上，膀子當作枕頭，棉襖頭子搭在頭上，腿彎在胸口，兩隻手兩隻腳被凍得像紫辣蘿卜一樣，心口一鼓一鼓的嘰嘰的睡著，他心想，這孩子隻怕頭冷，就是顧著一個頭身子就不顧了，他想把他搭在頭上的棉襖拉在他的肚子上，又怕把他拉醒，自己索性把披在身上的全是油灰的破大衣，輕輕的蓋在他的肚子上和腿上。接著他又坐到桌子邊，下意識的把黑狗皮帽子推到腦後，摸著頰龐上白果大的傷，他考慮著向中心縣委寫一封回報信聯絡一下。把信的內容一切想好以後，便在衣袋裡摸出一個揉皺了的白光連紙本子，用手攤攤，一筆一筆的寫了起來，字雖然有大有小歪歪斜斜的，但是寫得很規矩一點不潦草，一刻兒工夫，他就把信寫好了，他又反覆的看了兩遍，又在旁邊注了兩句說：“希望中心縣委接到這個報告，馬上就對我們指示今後工作。”
他把信疊好以後，站起來考慮一下，叫醒了王小七，王小七揉著半睡半醒的眼睛翻起來，站在李華光的麵前，等待著交待任務。
李華光看著王小七說道：“派你通過敵人封鎖線去完成一個重要的任務，你能去完成嗎？”
王小七隨口的回答說：“李隊長，你能派俺去，俺就能夠完成。”
李華光看了一下王小七活溜溜的眼睛，把信交給他，忍疼熱愛的說：“小七，大河渡口被敵人封得緊緊，你要從葉家灣淺水的地方，結冰的水裡過去，過河再朝直南走三四十裡敵占區，就要設法打聽三中縣委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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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七把這話記在心裡將信縫在破棉襖裡，懷裡揣著兩顆手榴彈，用繩子綁好了腳上的鞋，便出了小陳莊，朝沂河南岸去了。
一天過去了，黑夜又把大地蒙上了一層黑紗，月牙在片片的灰雲裡時隱時現，武工隊還是住在小陳莊沒有轉移，天交下半夜的光景，各個情報網來報告說：“四周圍大的村鎮上，又住上了密密層層的敵人，南邊大沂河被封得水泄不通，喬木鎮，王家寨的敵人也出動朝路東來了。還鄉團金小歪揚言說：‘要在三天之內，把這一帶遊擊隊殺得一個不剩。’”
李華光聽到這個情況，估計在天亮前後，敵人可能合擊這裡，假如不連夜跳出敵人的合擊圈子，明天就會吃虧，他很快的把武工隊集合起來，簡要的報告了四周敵情，便出了小陳莊，朝西北轉移去了。
在西天邊的三星漸漸的落下地了，滿天的星星在冰冷的天空裡漸漸發稀，大地好似凍結在漆黑的大海裡一樣，遠處的村莊黑塗塗的看不清楚，荒涼的野天湖，朝邊緣望去，好似有一條黑的長堤，在路邊不遠的地方，常常有成群的大雁被驚起。武工隊同誌對這兒每一寸的土地都是爛熟的，那裡有一個水塘子，那裡有路溝通往那裡，那個村莊門朝那裡，那裡有一條小河怎麼轉彎，這些地圖鮮明的印在每個人的心上。他們白天高興的勁兒，被這不說話不咳嗽不吸煙緊張的行軍壓下去了，每個人的心下都準備著隨時隨地的跟敵人進行戰鬥。
天麻花亮時，武工隊剛到白馬坡東南的黃泥頂，突然西邊花花的打過來一排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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