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沒再起來。村裡人這才覺得不妙，可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工程開了三天，第四天頭上就停了。不是人家不想乾，是工人挖出了東西——大量的瓷器、銅錢、玉器，從山坡上滾下來，嘩啦啦跟倒垃圾似的。
兩天之後，市文物局的人來了。初步勘測的結果是，白皮杉下麵藏著一座大墓，初步判斷是明末清初的規格。
消息一出來，全村人都慌了。十六年前那口棺材的事還曆曆在目，這會兒又要挖大墓，那不是找死嗎？
可上麵的決定不是幾個農民能擋住的，文物局不但要挖，還出高薪從村裡雇人上山參與挖掘。
我爹沒去。倒不是他有多清高，實在是趕巧了——那幾天我又病了，上吐下瀉，他得在家照顧我。
也多虧他沒去，算是撿了一條命。
挖掘進行到第三天，山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那聲音悶得跟打雷一樣，震得窗戶玻璃嘩啦啦直響。緊接著就聽見警笛聲、救護車聲響成一片。
從山上運下來的人，身上蓋著白布，白布底下滲出來的血把擔架都染紅了。那一回，光是我們村就死了二十多號人。
事故原因說是山體塌方，可塌方能把人砸得渾身沒一塊好肉？能讓人脖子上多出兩個血窟窿？
這話說出來，鬼都不信。
從那以後，後山就徹底成了禁地。村裡人提起來就搖頭，外村人提起來就變臉。
白皮杉上的老鴰越來越多，黑壓壓的一大片，從早叫到晚，叫得人心裡發慌。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熬著。我高考沒考上，在村裡開了個小賣部，賣點煙酒糖茶、油鹽醬醋，勉強糊口。
爹娘年紀大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家裡的幾畝薄田還得靠我時不時幫襯著。有時候坐在小賣部門口，看著後山那一片慘白的杉樹，我就想，這輩子大概就這麼回事了，平平淡淡，渾渾噩噩，到最後埋在村後的山坡上，跟那些老祖宗們作伴去。
可老天爺不這麼想。
那天下午，村裡來了三個人。兩個男人，一個女人。
為首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頭發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文質彬彬的，一看就跟村裡那些糙老爺們不一樣。另外是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男的腰板筆直，眼神跟刀子似的；
女的穿著衝鋒衣，背著個大大的工具箱。
我一看來人的架勢，心裡就咯噔一下。這個節骨眼上來後山，能有什麼好事？
他們住進了村長家，一開始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乾什麼的。過了兩天，那老頭來我小賣部買煙，我就試探著問了幾句。
這一問才知道，這老頭姓秦，是哈大的曆史教授。跟他一起來的那兩個人，男的是市刑警隊的，女的則是土木工程師。
秦教授說，他們是受市裡的委托來做前期調查的，後麵還有大部隊要來。
我當時心裡就毛了。後山那地方，這些年死了多少人，他們城裡人不知道，我可太清楚了。
可秦教授說話客客氣氣的，我也不能直接趕人。他買了煙，又跟我聊了幾句閒話，臨走的時候忽然問我：“小夥子，你信這世上有鬼嗎？”
我愣了一下，說：“您問這個乾啥？”
秦教授想了想，點了點頭說：“我信。要是這世上隻有人，那豈不是太無聊了。”
你聽聽，這話說得，不愧是大學教授，說出來就是跟別人不一樣。可我總覺得他話裡有話，那雙金絲眼鏡後麵的眼睛裡藏著什麼東西，讓人看不透。
他們上山的前一天，正好是農曆七月十五——鬼節。
按我們村的規矩，這一天誰也不能上山，也不能出遠門。家家戶戶天沒黑就關門閉戶，院子裡撒上香灰，門檻上貼黃紙。
到了晚上，整個村子靜得連狗都不叫一聲。你要問為什麼？
老輩人傳下來的規矩，沒有為什麼，照著做就是了。
可偏偏那天下午就出了事。
村裡有個外號叫“小喇叭”的半大小子，他娘回娘家走親戚，路過洋山崗的時候被“臟東西”給翻了。人抬回來的時候臉都青了，嘴唇發紫，渾身抽搐，嘴裡往外吐白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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