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沒有發作，把那股火氣壓了下去。要不是我們現在身在同一條船上，估計她早跟我拚命了。
沉默了半晌，劉雲才開口。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天底下能煉出僵屍的人，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大多數養屍人煉的都是行屍——最低級的活屍，動作遲緩，沒什麼殺傷力，頂多嚇唬嚇唬普通人。我爸爸變成僵屍，完全是機緣巧合，不是我刻意為之。”
她頓了頓，低頭看著自己那隻被真璞玉捏得青紫的手腕：“他是誤吸了黑羊子屯水井裡那些沉屍的陰怨之氣才變的。那些浮屍在水井裡泡了不知多少年，陰氣怨氣濃得化不開，他一口吸進去，就直接從凶屍跳到了僵屍的境界。
我之所以沒有把他帶進水墓，不是故意放在水潭外麵阻攔你們——是我開始控製不住他了。他的力量漲得太快，我壓不住。”
我記得在《山中奇錄》這本書裡看到過關於僵屍的詳細記載。僵屍分很多等級，通常按照屍體呈現出來的特征來劃分。
在這一點上，茅山派和出馬仙的劃分方法很像——茅山派按照僵屍身上的體毛顏色來分，出馬仙則是按照眼睛的顏色來分，分別是紅、黃、綠、藍、紫、黑六個等級。
最初級的僵屍以牲畜的血為食，怕的東西很多——怕陽光，怕雞鳴狗叫，怕蛇，怕糯米，怕桃木劍，怕銅錢，怕符咒，隨便哪一樣都能把它治住。可隨著眼睛顏色的變化，僵屍會變得越來越凶，越來越難對付。
等眼睛變成黑色的時候，外表就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了——皮膚恢複彈性，獠牙縮回去，眼睛也不再發光。到那個境界，它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在陽光下行走，不怕雞不怕狗不怕糯米，而且會重新擁有獨立的意識。
那已經不是僵屍了，是另一種形式的重生。
“你爹到哪個等級了？”我問。
“藍色。”劉雲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再過一段時間，就會變成紫色。”
我和劉雲正在討論老雕的時候，季當前忽然朝洞窟最外圍的那間墓室衝了過去。他的腳步又快又急，像是發現了什麼。
我和劉雲對視一眼，拔腿跟了上去。等我們趕到那間墓室門口，往裡一看，我整個人當場愣住了。
水女的身體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堆碎片。她的白袍被撕成了無數塊碎布，散落在地上像一堆白色的花瓣。
她的身體——那具在水裡泡了不知幾百年的軀體——被土龍的獠牙和尾巴摧殘得麵目全非，已經看不出人形了。最慘的是她的腦袋，被咬了個稀巴爛，隻剩下一團黑乎乎的碎骨和爛肉，根本分不清五官。
可她的頭發還在。那些曾經鋪滿整間石室、纏住我們腳踝、差點要了我們命的黑色發絲，有的被扯斷了，有的還連著頭皮上殘餘的碎肉，一團一團地堆積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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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電筒的光照過去，視線所及之處全都是頭發——黑色的，濕漉漉的，在血水裡泡得發亮。
我們本以為土龍已經走了——畢竟它的對手已經被撕成了碎片，它沒理由還待在這兒。可季當前忽然提起鼻子聞了聞，他的嗅覺似乎異於常人，那雙冷冰冰的眼睛直直地盯向了我們正前方那堆最大、最厚的頭發堆。
我和劉雲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動。土龍有多凶，我們剛剛親眼見識過——那東西一尾巴能把石牆抽塌，一口能吞下去一個大活人。
就算它和水女鬥了個兩敗俱傷，剩下的力氣也足夠把我們仨像碾螞蟻一樣碾死。
最後還是季當前壯著膽子走了過去。他的腳步很穩，手按在刀柄上，一步一步地靠近那團頭發堆。
走到跟前的時候，他拔出開山刀，用刀尖撥開了最外麵那層濕漉漉的發絲。頭發一撥開，一股比之前濃烈十倍的腥臭味便撲麵而來，熏得季當前都偏了一下頭。
土龍就蜷在那堆頭發裡麵。
它的身體被水女的發絲勒得遍體鱗傷——那些發絲在最後的搏鬥中勒進了它的鱗片縫隙裡，把鱗片一片一片地割裂開來。有些傷口深得嚇人，黑紅色的血肉往外翻著，甚至能看到底下白森森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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