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雞，萬一翻草垛的時候發現了……
左思右想，我們把目光都投向了還在昏迷中的傻子。這小子躺在他家院子裡的泥地上，呼嚕打得震天響，好像剛才差點被夜遊魂抽乾陽氣的不是他一樣。
我一咬牙，推開了他家的院門。我們救了傻子一命——剛才要不是我讓秦教授給他傳陽氣，他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讓他爹孫建國收留我們住一夜，應該不是難事。
院門推開的時候，我一眼就看到了牆角那個草垛——是秋天打完穀子剩下的稻草，堆了半人多高。我們把那三塊紫檀木從懷裡掏出來，走過去扒開稻草，把它們塞了進去。
木頭陷進鬆軟的稻草裡，從外麵一點也看不出來。
這說來也怪，剛才我們在外邊又是打鬥又是喊叫，傻子又是哭又是跑又是放火的，鬨得動靜不可謂不大，可這孫建國卻沒有半點被驚擾的跡象。他家的窗戶黑著，屋裡安靜得像口井。
我走到門前敲了好一陣子，手指關節都敲疼了，屋裡才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燈亮了——不，不是電燈，是一盞煤油燈，昏黃的火苗在窗戶上映出一個晃動的人影。門開了一條縫，孫建國那張睡意惺忪的臉從門縫裡探出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他看見我們仨站在門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皺著眉頭想了半天。他看我們的眼神明顯是覺得眼熟，可腦子還沒完全清醒，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最後還是我們自己主動報了家門——說是前天在長青山見過的驢友。他這才“哦”了一聲，恍然大悟的樣子，把門開大了些。
等我把剛才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說傻子晚上跑出來玩火被夜遊魂吸了陽氣，是我們把他救回來的，孫建國那張黝黑的臉上立刻堆滿了感激。他低頭看了一眼躺在院子裡打呼嚕的傻兒子，又看了看我們，眼眶有點發紅，連聲說謝謝，把我們讓進了屋裡。
進屋坐下之後，我借著煤油燈的光打量了一圈，孫建國家裡的情況大體可以用“家徒四壁”四個字來形容。堂屋裡隻有一張桌子和幾把破椅子，牆角堆著幾袋子糧食，牆上掛著一本去年的舊掛曆。
這家裡沒有女人——老婆死了十幾年了，全靠他一個大男人拉扯傻兒子，屋裡到處是亂糟糟的。臟衣服堆在椅子上，桌子上擺著沒洗的碗筷，地上的灰塵積了厚厚一層。
可有一點很奇怪——別的地方都亂得不成樣子，唯獨門窗擦得特別乾淨。不是一般的乾淨，是拿抹布反複擦過的那種鋥亮，門板上的木紋都清晰可見，窗戶玻璃上連個指紋都沒有。
而且每扇門窗上都貼著一張紫色的長方形紙條，紙條上畫著彎彎繞繞的符咒，墨跡已經有些褪色了，可紙條本身完好無損，一看就是經常更換的。
卞老頭是畫符的行家——他自己就是乾這個的，一眼就瞧出了這些紙條的門道。他的臉色當場就變了，嘴角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容一下子收了回去，換上了一種我從沒在他臉上見過的凝重。
他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說，這大劉各莊的禍事，怕不隻是鬨幾個夜遊魂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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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山派的符紙分為四等——白、黃、紫、黑。這顏色越深，法力越強，所承載的咒術也越凶險。
白符和黃符是日常用的，鎮宅驅邪、祈福消災；紫符和黑符就不是隨便用的了，尤其是紫符，通常用來施展借命、引鬼、轉運等凶險之法。
卞老頭仔細看了一眼符紙上畫的咒令，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說他竟然認不得這些符咒。他這輩子見過的茅山符咒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眼前這道符，咒文排列的方式、符膽的結構、符腳的收筆，全都不在他的認知範圍之內。
起初我們以為這些符咒是用來防那些夜遊魂的——畢竟這村子晚上鬨鬼，貼符防身也是人之常情。可孫建國卻說，夜遊魂的事是老早以前就有的了，村子裡的老人說從他們小時候就有，少說也有上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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